【ICON】骨牌效應令韓國政壇翻天 真相偏執狂 撲克面主播孫石熙

撰文:黃家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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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是JTBC Newsroom孫石熙。」他以平淡的聲線,冷靜、清晰的開始讀起新聞,保持着「撲克臉」是專業的表現,看似對一切無感,但電視機前的觀眾看到他直望進鏡頭的眼神,就會感受到他對於新聞所報道的不公義有多不屑。
對真相窮追猛打,是記者的責任,但是又有幾個能不怕揭秘帶來的代價,無畏無懼地將事實報道?JTBC的主播孫石熙就可以。他是現時韓國最具公信力的主播,由文化廣播(MBC)到JTBC,由罷工、世越號到最新的崔順實干政醜聞,一路走來,他尋求的只有一樣東西,就是真相。

JTBC主播孫石熙最先報道崔順實干政醜聞,令韓國政局有翻天覆地的改變。(網上圖片)

孫石熙1984年加入MBC報道新聞,至今已在傳媒行業打滾30多年,但做過的公司只有兩間:MBC和JTBC。他先在MBC出任主播,後來離職到美國深造,回國後到MBC電台擔任時事節目主持。直至2013年9月,他離開MBC電台,加入JTBC主理新聞部,並以主播身份再度出現在電視觀眾的眼前。

回歸電視的首晚,西裝畢挺的孫石熙坐在主播桌前,向觀眾問好,並表示以後每晚都會為觀眾報道新聞。他引用法國《世界報》創辦人Hubert Beuve-Mery的名言:「會傳遞所有事實,只有事實。」承諾會這樣努力下去。

這位看似淡然的主播,對真相有着歇斯底里的執着,亦因而揭發近日的崔順實干政醜聞。他鍥而不捨、尋根究柢的精神,早於孩童時代已經顯露,小時候老師給他的評語是:「性格固執,愛鑽牛角尖。」

我們要毫不猶豫的報道真相,不為其他人利益着想的公正,按照我們的價值去保持公平,在與其他頻道競爭同時也不要失去我們的尊嚴。
孫石熙

咄咄逼人逼受訪者 曾與朴槿惠交手

外界評價指他喜以「錐子質問」的風格去對付受訪者,常以咄咄逼人的形式去訪問,不少受訪者均表示面對他時非常有壓力。早在2004年,他已與韓國總統朴槿惠交手,還逼得朴槿惠發火。他訪問當時還是新國家黨黨魁的朴槿惠,言語間批評朴槿惠提出的經濟議題是陳腔濫調,不斷質問朴槿惠如何向選民交待,最後逼得朴槿惠回了一句:「你是要和我吵架嗎?」他的態度看似不友善,但外界認為,正因為他的逼問才顯示了朴槿惠不懂隨機應變。

能成為國內最受尊敬的傳媒人,主要是他緊守四個原則。他說:「我初到JTBC,便向同事表明,我的原則是事實、公正、公平及尊嚴。我們要毫不猶豫的報道真相,不為其他人利益着想的公正,按照我們的價值去保持公平,在與其他頻道競爭同時也不要失去我們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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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公司股東關係 報道三星無工會

孫石熙說得出,做得到,加入JTBC的首仗就是針對三星集團的報道。該報道指三星表面上自稱勞資關係融洽,因此不需要工會,實際上卻是打壓工人,力阻工會成立。

三星在韓國的地位不用多說,不少媒體對該集團的負面新聞都退避三舍,而孫石熙膽敢報道三星沒有工會這新聞,足見他對公義的執着。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JTBC最大股東《中央日報》,是由三星創始人李秉喆創辦,李秉喆曾持有TBC電視台,後來遭全斗煥軍政府強行停播,中央日報被視為TBC電視台「轉世」。雖然《中央日報》在1999年脫離三星,但其最大股東是三星第二代掌門人李健熙的妻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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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石熙帶領團隊報道有關新聞,用意顯而易見,就是表明不會為任何人賣帳的態度,即使那是權貴、甚至是可能影響自己命運的人。雖然有人認為,類似消息早已報道過,只因報道的媒體銷情欠佳才被忽略,此舉只為孫石熙建立「品牌名聲」的行動,但報道的確為2011年成立的JTBC打響了名堂,也鞏固了自己的專業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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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16日韓國發生「世越號」船難,超過300人死亡。(網上圖片)

與主流媒體分道揚鑣 爆權貴不公義

另一代表作是2014年的世越號沉沒事件。事發當日JTBC一位新聞主播在直播中訪問一名獲救學生,是否知道朋友死訊,外界猛烈抨擊該主播做法,作為JTBC新聞部負責人的孫石熙勇於認錯,事後向觀眾道歉,指自己沒有好好教導後輩。JTBC之後積極報道世越號事件,揭露政府救援行動緩慢等問題,孫石熙更參與關於事件的紀錄片《潛水鐘》製作,因而被韓國政府列入黑名單。在韓國,不少主流媒體都親政府,像JTBC般處處與政府對着幹的媒體,在當地社會氛圍下實屬難得。

真正讓全國、甚至全球都認識JTBC及孫石熙,當然要數近日的崔順實干政醜聞。早於去年7月開始,大眾已開始關注「崔順實」這個名字,朴槿惠密友崔順實的女兒被爆出在梨花女子大學得到優待,之後JTBC記者找到崔順實的電腦,顯示崔順實干預朴槿惠施政,權力大得猶如地下總統,而朴槿惠只是傀儡。

被指洩密、貪污,以及縱容好友崔順實干政的韓國前總統朴槿惠,於3月30日離開私人住宅,抵達首爾中央地方法院。(REUTERS/Kim Hong-Ji)

孫石熙領導的JTBC,沒因為被調查的對象是總統便手軟,反而積極尋找更多內幕新聞,JTBC則在爆出崔順實干政醜聞後廣受民眾關注。見慣「大場面」的孫石熙在報道出街後兩天,即呼籲新聞部全體同事要「謙虛自重」。他指JTBC再次成為焦點,各員工也會成為關注對象,因此必須慎言行。他說:「這周報道的內容雖讓人痛快,但也讓人自愧。我們無意地向大眾傳遞了傷痛和令人有喪失感覺的新聞,因此我們的態度變得更重要。」

他曾說:「我的格言之一是『全方位批判』,無論對象是執政黨或反對黨,是保守派還是自由派,對所有都應該要有批判性,但前提是要有進步的批判,沒有證據的話我不會讉責或嘲笑任何人。」

示威者扮演崔順實和朴槿惠及一匹馬,他們以此諷刺朴槿惠協助崔順實的女兒鄭宥砬,於去年以「馬術特長生」資格,「走後門」考入梨花女子大學,即是不必參加大專聯考即被梨大取錄。(Kim Hong-Ji/路透社)

不平實報道 有取向討論新聞

孫石熙相信,記者不單要平實報道,更要有取向、有態度,也要有討論空間。JTBC每晚的Newsroom節目中,孫石熙會主持3分鐘的「Anchor Briefing」,分享對社會時事的看法,他不時會以感性手法開頭,中段才開始評論。例如本月16日的Anchor Briefing中,他便充滿詩意地以近70年來最大月亮作為引子,讚揚因崔順實干政醜聞而上街的民眾,指街頭的燭光與月亮一樣光亮,民眾的心還是有希望的,希望國家可以讓人羨慕。

孫石熙說過:「我避免平淡的報道方式,不要像放在百貨店貨架上的貨物,反而要專注在人的身上。若有需要,我會讓人來到錄影廠,或與他聯繫,聽聽他們的意見,這才可以擴闊我們的深度報道。」他希望以此呈現一個不同的新聞節目予觀眾。

孫石熙的報道令韓國政局起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更一下刺中了韓國財閥的問題。(網上圖片)
我避免平淡的報道方式,不要像放在百貨店貨架上的貨物,反而要專注在人的身上。若有需要,我會讓人來到錄影廠,或與他聯繫,聽聽他們的意見,這才可以擴闊我們的深度報道。
孫石熙

曾軟弱不敢表態 後因罷工被捕

不過,任何人都有軟弱的時候,成就今日孫石熙的,是他初加入傳媒行列、還在舊東家MBC時的一件往事。當時MBC發生勞資爭議,雖然孫石熙對事件非常關注,但又不敢在報道時公開地將代表「爭取公正報道」的絲帶扣在西裝外套上,只扣在恤衫上,由外套遮住一半。事後他表示,自己深感愧疚,「半遮半掩的扣上絲帶,代表我是一個機會主義者。」

此後他不再閃縮,更積極參與工會活動。1992年,MBC禁止新聞台報道有關稅務貿易協定烏拉圭回合的消息,令員工不滿,進而發展成罷工行動,持續了52天。孫石熙因參與罷工行動而被捕,戴上手銬、身穿藍色囚衣的他,卻成為無畏無懼的象徵。

孫石熙在電視台MBC當主播時樣子青澀。(網上圖片)

因為曾經軟弱,所以更加勇敢,孫石熙堅持追尋真相直到現在。在MBC渡過20多年寒暑,曾有人邀他從政,但他表明希望繼續任職傳媒。2013年,他過檔到JTBC,令外界感詫異。初時不少人也擔心,因着JTBC的股東背景,孫石熙的報道質素或會下降。不過,原來他肯過檔的條件之一,是JTBC承諾讓他完全自由地做想做的新聞。他在加入JTBC新聞部前,在宣傳短片上向大眾承諾,會報道敬畏弱者、但讓強者敬畏的新聞,他說:「當我完成在這裏(JTBC)的工作離開時,我想聽到的意見是『你做好了你的工作』。無論成功或者失敗,我希望被人記住我是一個傳媒人。」而崔順實干政醜聞就是他最新的一章。

報道、評論完畢,燈光關上,節目完結,不過新聞仍在每秒發生。孫石熙在離開MBC電台前最後的節目上說:「我會繼續嘗試傳媒推向正確方向發展。雖然MBC與JTBC可能不同,但無論在何處我的處境從來不容易……我會堅持我的原則。」這就是JTBC Newsroom孫石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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