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變種病毒Omicron引發的第五波疫情失控，由1月23日爆發以來，截至本周日（2月20日）累計新增超過4.7萬宗確診病例，其中長者和兒童的死亡率及感染率備受全城關注——在死亡率方面，最新一波疫情已有超過60人死亡，當中不乏年長人士和長期病患，還有兩名年僅三歲和四歲的正常幼童；至於感染率，醫院管理局上周三（2月16日）公布的數據顯示，此前兩周之內有17%確診者是17歲以下兒科病人，當中9%年僅六歲以下。很多家長不禁焦慮起來，大家都在問，為什麼長者和兒童會成為Omicron的主要侵襲對象？到底有什麼方法才能更好地為他們提供適切的保護？

兒童：載毒量高、變種更易入侵、接種年齡太遲下調

無可否認，當感染基數增加，兒童染疫人數自然上升，但有別於變種病毒Delta，兒童感染Omicron的風險實在不容忽視。根據衞生防護中心網站的數據，由2021年1月31日至2022年2月19日，合共有逾6,000名19歲以下兒童染疫，佔整體的12%。

過去十日之內，先後有兩名染疫幼童死亡——2月11日，一名四歲男童嘔吐後昏迷，經送醫搶救後不治，博愛醫院其後證實該男童對新冠病毒呈「陽性」，且病毒含量高，是本港首名染疫死亡的兒童；至兩日後的2月13日，再有一名初確診的3歲女童病情持續惡化，被送入深切治療部留醫，直到2月15日離世，成為第二名染疫病逝幼童。

這令不少家長措手不及，因為在大多數人的印象當中，新冠病毒疫情自2020年爆發以來，並未在未成年群體——尤其是11歲以下的兒童中廣泛傳播——這難免會給人以兒童確診個案較少、或者即使確診也不太嚴重的印象。也因此，特區政府去年6月14日開始為12至15歲兒童接種復必泰疫苗以來，總有聲音質疑兒童接種疫苗的成效。然而，這些懷疑不但沒有科學根據，而且漠視兒童其實更易成為病毒載體的事實。

美國芝加哥安與羅伯路易兒童醫院（Ann & Robert H. Lurie Children's Hospital of Chicago）發表在醫學會小兒科期刊《JAMA Pediatrics》的研究早已指出，染疫兒童的鼻子及喉嚨等部位所攜帶的病毒量並不比成年人少，尤其是五歲以下兒童，感染後的新冠病毒攜帶量，最高可以達到成年人的100倍。

至於Omicron病毒，由於其在人類支氣管組織的複製速度較快，一旦遇上氣管較成人細小的兒童，就會造成不小傷害。呼吸系統科專科醫生梁子超解釋，由於兒童的上呼吸道比成年人更為狹窄，一旦病毒被附着，極容易引發幼兒出現細支氣管炎和哮吼症狀，甚至產生比成年人更加嚴重的病變，而幼童不會準確描述喉嚨不適，出現病徵後的危險性更大。

香港大學急症醫學部臨床助理教授衛家聰2月8日出席中西區地區康健站主辦的《兒童及青少年接種新冠疫苗你要知》網上講座時提出，Omicron會對5至13歲兒童產生一種名為「小兒多系統炎症候群」（MIS-C）的特殊病徵，在染疫後四星期會產生炎症，最初症狀是發燒、皮疹、腹瀉和嘔吐，幾日後會明顯加重，需要進入加護病房，甚至引起器官失調或者退化的情況。

根據世界衞生組織去年更新的新冠病毒臨床管理指引，本港有相當部份兒童患有哮喘等慢性肺病和肥胖的問題，每十萬名兒童中更有約70至100人患有與此症狀相似的川崎病，因此兒童患者出現「小兒多系統炎症候群」的幾率相當之高。

兒童染疫的後遺症問題同樣不容小覷。世界知名期刊《兒童神經病學雜誌》（Journal of Child Neurology）最新研究發現，相當一部份兒童在康復後出現持續的神經系統併發症。英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12.9％的兩歲至11歲的兒童和14.5％的12歲至16歲兒童在染疫後五周仍會出現病症。國際慈善組織兒童長期後遺症之家（Long Covid Kids）保守估算，大約會有12％至15％的兒童新冠患者會出現長期後遺症。

英國衞生安全局2月15日發布的最新調查證實：接種新冠疫苗可降低康復後出現長期後遺症的風險，如果沒有接種疫苗的新冠患者後來接種疫苗，他們出現的後遺症問題還能有所改善。無獨有偶，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的最新研究也顯示，接種疫苗對預防兒童和青少年出現「小兒多系統炎症候群」非常有效，在參與調查的102宗確診個案中，95%的人因為未接種疫苗而出現炎症。

從上可見，兒童的免疫系統尚未完善，本來就更易成為新冠病毒載體，加上Omicron快速複製的特性對兒童極不友好，導致兒童具備一定感染風險，而接種疫苗無疑是對兒童最好的保護。事實上，政府疫苗顧問專家委員會早於去年11月建議批准科興疫苗適用年齡涵蓋3至17歲兒童，但是直到上周二（2月15日）當局才正式把接種科興疫苗的最低年齡降至三歲，而5至11歲的兒童也至上周三（2月16日）才接種復必泰疫苗。梁子超無奈道，由於接種年齡放寬得太遲，兒童接種率遠遠低於成人，截至昨天，3歲至11歲兒童已經接種第一針的只有85,858人，佔整個年齡段總人口的16.3%。

這也解釋了，當第五波疫情匆匆來襲，為何會有大量兒童染疫。醫院管理局上周三公布的數據顯示，此前兩周之內有17%確診者是17歲以下兒科病人，當中9%年僅六歲以下。

不過，很多家長仍然深陷「疫苗猶豫」，立法會議員簡慧敏2月9日發表《專家「不反對」兒童接種 家長該怎樣選？》一文，指出問題在於政府和專家的資訊不夠直白明晰——例如對5至11歲兒童接種疫苗的措辭由「建議」換成了「不反對」，接種復必泰疫苗兩劑相隔的時間是12星期，而非一般的21日，注射方式亦有別於一般成人採用的上臂注射，而是建議於大腿外側以肌肉注射方式接種，目的是減低出現心肌炎的機會。其後卻沒有提供相應的科學研究發現、實際接種的數據等資料給公眾參考，平白增加市民對於兒童接種的風險的懷疑，以及因為措辭的模棱兩可而做出「乾脆不接種」的決定。

長者：體弱更易致命、接種資訊模糊、接種容量過低

除了兒童之外，長者是另一個備受新冠病毒侵襲的對象。到目前為止，本港已有逾50間安老院爆疫。根據衞生防護中心網站的數據，由2021年1月31日至2022年2月19日，至少8,000名60歲或以上長者染疫，佔整體的17%。

自新冠病毒疫情爆發以來，有一個趨勢始終沒變：新冠病毒對長者更為致命。第五波疫情的新增死者中，大部份也是70歲以上長者。對於長者來說，隨年齡增加身體機能退化，抵抗力愈來愈差，更容易成為病毒的入侵對象。同時，因為本身患有不止一種長期病，也會增加染疫風險。Omicron變種病毒是上呼吸道感染為主，病毒在人類支氣管組織的複製速度較快，長者更易引發氣管、肺臟等下呼吸道感染。

中國科學家聯合團隊刊發在《自然細胞生物學》的研究證實，衰老和新冠病毒感染之間存在明顯關聯，長者肺部細胞上的新冠病毒受體（ACE2）遠超過年輕人，病毒侵入細胞後衰老更明顯，細胞衰老反過來進一步誘導新冠病毒受體增加，細胞就更容易被病毒攻擊。如此循環往復，病毒更容易侵襲長者，加速肺衰竭，直接增加長者染疫死亡率。

然而，長者群體同樣存在很大程度的「疫苗猶豫」。截至昨天，70至79歲人口接種比率為71.74%，而80歲或以上人口接種比率低至42.63%。

長者接收資訊的能力相對較弱，難以尋找到正確的健康信息，這是疫苗接種率始終低迷的重要原因之一。本港長者接種意願低的原因不外乎有三：首先是認為自己身體差或有長期病患而不適合打針；其次是覺得已經有很多人接種，可以形成群體免疫屏障；更多的是因為擔心疫苗產生副作用和質疑保護效果而抗拒打針。

長者最擔心疫苗的副作用，及時的社區宣傳是向其普及疫苗作用的有效方法，例如由親友及信賴的朋友給予建議，或者通過舉辦專家講座，引導長者對疫苗建立理性認知，令長者明白疫苗可以有效減少出現重症的可能性。以新加坡為例，當局正是能夠在民眾接種之前，為他們提供足夠的醫學評估、做好一定心理建設，並在接種之後採取系列保障措施，有效提高疫苗接種的積極性，所以當地兩針接種率多達九成。

「現在很多人不是不肯打針，而是排不到。」梁子超指出，政府現在能提供的接種能力有限，不少社區接種中心出現人龍排隊輪候情況，供應無法滿足所有市民需求。「現在每日接種量只能達到八九萬針，而未打針的人還有近兩百萬，這是很大的缺口。」

即使設社區接種中心與公立醫院接種站，還推出醫院管理局轄下普通科門診診所、衞生署轄下診所、指定私家診所或私營醫護機構、外展接種服務隊伍等方案，但因為限制太多，無法惠及所有年齡群體，比如外展接種服務對象基本限於院舍，一般市民主要前往社區接種中心。梁子超建議：「應該善用社區資源，全面動員家庭醫生，開展小學和安老院外展接種隊，增加兒童和長者接種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