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教育2】17歲「拓海」不當全職車手:香港冇賽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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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九月泛珠三角超級賽車節比賽,香港飄移王鄧智侖一出場率先表演神級過彎技術,以極大過彎角度燃點現場氣氛。另一名尾隨車手也不甘示弱,以流暢動作緊隨其後---他是現年17歲胡浩霖,是全港最年輕飄移賽車手,從初學到比賽,以不足15次落場經驗,奪得這次比賽第二名。

踏上賽車賽道前,浩霖2013年首次參加飄移遙控車比賽即奪總冠軍,那年他只是中一,其後躍升為世界排名第二。一家人還未從掌聲中回過神來,浩霖賽後翌日就得要專心應付考試。如果你是浩霖的父母,會否以期考的成績作賭注,讓他參賽?浩霖的父母說:「如果嗰次我哋冇畀佢去(比賽),佢嘅生命就會改寫。」

浩霖說:「好有挑戰性,要有啲膽識,你唔夠膽,有啲動作係做唔到。」在浩霖追逐自由、刺激的背後,同樣有兩位膽識過人的父母。

攝影:高仲明

浩霖指即使成為真飄移賽車手,也不會放棄遙控車,因為兩方面的知識能相輔相成。

不愛說話的兒子 車打開溝通橋樑

浩霖對飄移賽車、遙控車着迷,他如此形容:「飄嗰刻,揈入去嗰下,拉龍、車友的合拍,好好睇。」 聽他一言,便知浩霖的專業世界,不是人人「夠班」進入。有時候也考起身為賽車手的父親。

對於浩霖自小對車的着迷,父母哭笑不得。浩霖幼稚園時,便寫了幾本書,名為《我是車手》,還一直保留至現在。長大了,浩霖除了學飄移賽車,還學剪片、鋼琴,但這一切都是為了賽車事業。學剪片,就是為了輯錄賽車飄移一瞬間的美感。學琴呢?就是為了製作賽車影片的背景音樂。父親Tony補充:「因為佢鍾意嗰啲音樂有版權,唯有自己彈。」

連飲食習慣也離不開賽車,有一次,浩霖一家人與賽車界朋友飯聚,聚會中高手雲集,他留意到其一位高手十分注重飲食健康,回家後即跟父母說:「人哋食得好清淡,好檢點,夜晚食好少飯。」浩霖這位「飯痴」隨後亦有樣學樣。

跟浩霖相處,不難發現他其中一個特點,就是很安靜,話不多。Tony笑言:「發覺好多叻嘅車手都係咁。」一個半小時的訪問,他大概說了10句話,其餘時間都是父母回應,談他的興趣、軼事,父母比浩霖更為雀躍。媽媽也笑了,跟記者說:「你都留意到佢唔講嘢。」

這也令父母一度為浩霖的成長而憂心,媽媽坦言曾擔心浩霖不懂社交,學琴四年,跟老師說的話不出幾句,「老師問,點解佢冇嘢問我嘅。」媽媽還記得,浩霖小學時一次口試竟要重考,不過,後來有一次口試題目是「我的夢想」,「老師話佢叮一聲,話自己想做賽車手。佢有講不完話題,仲攞滿分。」媽媽看看自己的兒子,說了句:「佢唔係唔識溝通,係睇吓講唔講中佢嘅話題。」

浩霖母親分享:「有人問我,點解我個囝溝通咁好,首先家長有冇踏出一步,對仔女有信心先。你對佢冇信心,咩都唔比佢試,佢有咩都唔同你講。」

棄國內生意 花時間培育兒子興趣

父親Tony在旁補充說:「所以細個佢好難教。」難教的意思,不是浩霖頑皮,而是未摸索出溝通的方法。「佢鍾意玩車,我就同佢玩車。但大人唔明車有乜咁好玩,唔知點同佢溝通。」

Tony經營改裝車專門店。浩霖的童年,就是喜歡跟爸爸一起設計車身,用紙筆畫畫畫,曾為爸爸新車Fiesta ST設計了多個樣本,改裝尾翼 、輪圈、裙邊等。車成為兩父子溝通的橋樑,直至浩霖升中,接觸遙控車。Tony說:「本來我叻過佢,佢12歲時,發現佢勁過我好多,開始唔明點解佢會做到嗰啲動作。」浩霖「屈機」地插道:「靠感覺。」不過,Tony附和說:「佢話會知道車身去到牆邊距離1毫米,1毫米,真係唔知點feel,但世界級選手都係咁講。」浩霖天賦發出光芒,Tony更放棄國內生意,花更多時間培育浩霖對遙控車興趣。

媽媽見證:「如今兩父子有數不盡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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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人生交叉點:考試與世界賽的抉譯

「當初佢起步,我只覺得佢玩玩吓,只當係玩具。」Tony說,13歲,浩霖第一次去日本參加遙控車世界賽,「其實第一次我哋諗住係全家去旅行。亦只是想佢向日本人學習。」一家人執好行李,本想比賽過後離場回港,起行之際,大會宣佈浩霖獲得組別冠軍,「我哋相機都放喺行李入面。」

相隔幾月,日本邀請浩霖參加世界賽,惟比賽後翌日,碰上期考。浩霖固然想參賽,浩霖:「我太鍾意玩,好想參加呢個比賽。真係想出去認識多啲,同唔同國籍車手交流。」但父母卻站在人生交叉點:「究竟畀唔畀佢去呢?啲時間點安排?」

Tony:「我就即刻話畀佢去。13歲,如果輸一次,或者考試唔及格,佢都仲有好多機會。但如果我哋唔比呢個機會佢,佢會唔會嬲我一世?又或者,可以改變佢嘅人生?如果真係考得唔好嘅,之後咪少啲參加世界賽囉!」Tony是賽車迷,自然與兒子站同一陣線,但也要通過媽媽一關。Tony:「當時媽媽唔係幾同意。」媽媽:「話唔睇學業就假嘅。」媽媽考慮一個下午,點頭放行。相信孩子掌心的玩具可以變大,這份對孩子的信心,正是時下家長所缺乏。

上月阿里體育WESG電競節,浩霖與父親一同籌辦了遙控車賽事,父親負責邀請各國選手、評述,浩霖負責設計賽道,就連車身貼紙都是一手一腳包辦。(吳鍾坤攝)

母親:要給孩子信心

結果,一次比賽,浩霖脫胎換骨。

浩霖洗脫deadline fighter的劣根性,為參賽,妥善安排温習時間。母親作為旁觀者,比浩霖有更深的體會:「之前讀書都係我哋安排。比賽之後,佢自己處理得好好。知道自己要比賽,一個月前問老師教到邊,有乜功課,自己準備好。」那一次,浩霖於世界賽奪冠,同時全級考獲第一名。媽媽:「有人問我,點解我個囝溝通咁好,首先家長有冇踏出一步,對仔女有信心先。你對佢冇信心,咩都唔比佢試,佢有咩都唔同你講。」

對浩霖而言,他的想法很簡單,「因為想玩,所以温好書先。」每天放學、補習後温習4、5小時,平日晚上基本上「手不掂車」,周末便會相約車友鬥車。母親驚嘆形容浩霖「跳掣」的個性是「完全係0去到100咁。比完賽返嚟,佢成個星期完全唔會掂車。」

如上月替阿里體育電競節籌辦遙控車比賽,Tony:「佢返嚟擺低袋嘢,就冇有郁過袋嘢。」作為父親,他不得不佩服兒子的自律:「你諗吓,星期日比賽,星期一考試,心理質素要好高,我都唔明白佢點解做得到。」

浩霖小時候在父親耳濡目染下,愛設計改裝車。後來參與世界賽,父親亦替其戰車作最大支援。

高峰期,浩霖曾一年參加12個賽事,老師們起初憂慮,「後來老師都話好驚訝,未遇過有一個學生,好緊張問定功課,會教到邊。」曾有一場賽事剛又碰上考試,若補考成績會打折,浩霖說服老師讓他放學後先考試,「佢即刻都去機場,一定通唔到水。佢竟然可以說服到老師比佢考試先。」母親說。

有一次,浩霖從學校回來跟媽媽說:「呢個同學,今年數學唔係太理想。但我呢科係強啲,我有機會撃敗佢。」浩霖一句不為意的話,母親心裏暗笑,發現兒子變得不同了,連學業也變得有「鬥心」:「讀書,要撃敗人,好似鬥車的心態,佢覺得考試係比賽。」父親說:「佢嘅鬥心,係練返嚟。」

「所以我覺得喺我哋角度,比佢玩遙控車,我哋其實係賺咗。」母親說。

胡浩霖是現時香港最年輕的飄移賽車手。(受訪者提供)

如何教兒子「輸」

贏,固然舉家慶祝。然而,輸,才是父母要真正應對的時刻。Tony:「我同佢講,失敗你要接受到先。」

2014年一次世界賽中,Tony:「比賽之後,我揾唔到佢。」15分鐘後,浩霖從洗手間出來,「見佢面紅紅咁,我哋即刻行開畀佢自己冷靜吓。」Timmy憶述:「玩兩個圈,落正賽時發現唔係好啱手勢,兩次計分圈,第一圈撞爛咗架車,第二圈保守啲都炒,就諗係咩問題。」心情久未平伏。後來同一場地再有賽事邀請浩霖參與,Tony:「我問佢去唔去?佢即刻話唔去。我同媽咪嗰次就傾咗好耐,『我話喇,你個仔冧咗』。」他跟浩霖說:「你係唔係唔敢去?輸啫,又唔係大不了。你唔鬥,以後都唔好鬥。你要去研究上一次發生咩事。」

浩霖與父親左思右想,終能解開失誤謎團,應是那次賽事前,浩霖跑往另一個場地試玩,因為兩個場地地質不同,影響手勢,「就好似語言咁,一時間轉唔返個channel咁。」浩霖:「有啲後悔。」但卻從日本人身上學懂專心應戰的道理。浩霖重建信心,同年六月與六個東南亞國家競賽,獲得全場總冠軍。

浩霖參與珠海泛珠三角超級賽車時的表現。(受訪者提供)

豁出去的父母:一路影,手都震

浩霖對於父母的評價,以四字真言歸納:「好有心機。」父親的角色除了作其遙控戰車的支援,「遞水,買吓食物。」母親則作柴可夫司機,讓他在學校、補習班、回家的路途上爭取時間休息。到珠海賽車場練習時,父母亦是全天候在左右,Tony:「陪佢玩真車,其實辛苦㗎,好天曬落雨淋。」

在剛過去的65屆格蘭披治大賽車,一位女車手發生嚴重意外,浩霖一家就在現場。當日讓浩霖學習飄移賽車,不單是浩霖,父母同樣是豁出去。爸爸跟媽媽派定心丸:「速度差好遠。」雖然飄移賽車意外率較低,媽媽只要求「安全措施要做用到最好,防滾架要用到最靚。」但站在觀眾席上,媽媽也是應戰狀態,「我一路影,手都震,冇可能唔驚。」

香港有賽車場  或改寫浩霖生命

花盡心思培育浩霖的興趣,然而,Tony說:「我冇諗過佢會成為全職飄移賽車手。」他們認為時下家長培育子女興趣,只著眼於結果。大學選科,浩霖志願是工程系,將工程的知識,運用於賽車上,以正職的薪水支持他的興趣。更關鍵的原因是,浩霖:「冇諗過成為全職車手,係因為香港未有賽車場,覺得好難。」Tony:「有時外國車手話想去香港嘅場同我哋玩,我哋話:『唔好意思,我哋香港冇賽車場。』人哋都覺得好奇怪。」Tony還說,假若一天,香港擁有自己的賽車場,或許浩霖的生命又再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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