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啞女工】做工廠領隊養家不怨天 寂靜中贏得別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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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最喧鬧的車間裏,范蒙君的世界也是徹底安靜的。24年來,她從來沒有聽到過任何聲音,但和其他千千萬萬的女工一樣,高中畢業後,就開始在流水線上工作。這個聰明、獨立和負責任的女孩,在寂靜中贏得了別人的尊重,收穫了愛情,一點一滴地建立了自己的生活。

在過去的24年裏,范蒙君從未聽見過聲音。由於先天性失聰,她從出生開始就失去了傾聽世界的機會。蒙君是廣​​東清遠連州人,她常常比着手語告訴工友們,她的家鄉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那裏有一條美麗清澈的地下河。很小的時候,她的父母就在外打工,她和比她小一歲的弟弟,都是由爺爺奶奶帶大。直到9歲,母親才辭掉工作回來照顧姐弟兩個。

攝影:張志韜/剪輯:楊凌波/編輯:周維(中國人的一天)

蒙君今年24歲,出來打工卻已有6年之久。小時候家裏經濟條件不好,父母打工賺的錢只能維持生計。弟弟16歲讀完初一就輟學,跟着母親去中山打工。雖然聽不見,蒙君心裏卻明白弟弟的苦,懂得父母的累,暗下決心:要盡快獨立賺錢,減輕家人負擔。還在特殊教育學校讀書的蒙君,暑假期間去了廣州白雲區一家製衣廠打暑期工。老闆是個韓國人,對她的工作能力十分肯定。高三一畢業,她就帶着身份證、手機和一點點現金,離開家鄉,進了這家製衣廠。想着自己可以獨立生活,心情非常激動。

她在製衣廠的第一份工是包裝和車位,每天工作11小時,每個月到手3000元人民幣左右。她自己留1000元作為生活費,剩下的2000寄給家裏。儘管很辛苦,但能為家裏分擔壓力,她總覺得是值得的,也感到很自豪,家裏人更是開心欣喜。接下來的兩年時間,她輾轉於三家不同的製衣廠和一家化妝品工廠,但都因為工作環境不理想或薪酬待遇低等原因離開。

蒙君在新的工廠裏學會了舞蹈(中國人的一天提供)

後來,蒙君從一個微信公眾號上看到一家工廠的招聘信息,就帶着弟弟一起來到珠海。如今,她工作的地方環境和福利都比較好,她也享有和普通工人一樣平等的待遇,還有各種業餘的社團活動。這讓蒙君的漂泊感少了許多,「我感受到自己正在融入進一個集體」。

蒙君在這家工廠已經做了三年,從一開始的基礎工做到了現在的小管理職位。聽障並沒有讓她畏懼工作,反倒由於不受外界的噪音干擾,更能有效工作。再加上她視力好,做產品的外觀檢查時檢查得很仔細,壞版逃不過她的眼睛。

每天到了下班時間,蒙君便會組織好所負責產線的聽障員工,帶大家一起離開廠房。她所在的產線上有13名聽障員工,她平時不僅會幫大家處理產線的事情,也會幫助溝通解決表達障礙帶來的問題。一提到這位年輕的領隊,大家都豎起大拇指。工人們上下班都要經過安檢機,蒙君一般會留到最後過安檢,還幫同事收拾物品,大家都喜歡這個熱心腸、負責任的姑娘。

蒙君與小張一起等巴士(中國人的一天提供)

2016年,蒙君在廠裏遇到了自己的丈夫小張。他們是在工廠的休息區認識的,和蒙君一樣,小張也是一名聽障員工。一開始她只是覺得小張長相帥氣,就過去跟他打了招呼,簡單聊聊工作上的事情。時間久了,聊得話題也多了起來,小張也會常常主動約蒙君去情侶路散步。

蒙君每次談起小張時都羞澀又難掩甜蜜。她評價小張是一個工作認真、溫柔、帥氣的人。表白在公交站進行。去年5月20日,小張在新堂的巴士站正式對蒙君說:「我喜歡你,請問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蒙君說她當時第一反應是他覺得好幼稚,不懂浪漫,特別想揍他,但回過神來,還是覺得喜歡他。

2018年9月,蒙君和小張結婚了。酒席上,小張比着手語對妻子說要照顧好她。對於聽障人士而言,很多複雜的語句他們沒辦法用手勢表達,甚麼海誓山盟、豪言壯語也只能通過簡單的詞組或短句來傳達。可小張的話還沒說完,蒙君就哭成了淚人,緊緊抱住了他。

婚後,兩人去了麗江和大理度蜜月,蒙君負責安排規劃的整個行程,丈夫負責當攝影師。在她眼裏,小張可是一名出色的攝影師,蜜月路上的照片幾乎都是丈夫拍的。丈夫第一次過生日,她就送了他一台GoPro,雖然有點貴,但是她覺得很值。蒙君將記錄兩人旅行的點點滴滴發到朋友圈,很多朋友都點贊送祝福。

現在的每一天,蒙君都是和丈夫一起上下班,回家後再一起做飯、做家務,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相親相愛,非常幸福」。

蒙君從未怨生活艱苦。(中國人的一天)

在沒結婚前,蒙君在新堂和弟弟一起租房子住。結婚後,她和丈夫在鎮上買了房,房子很大很寬敞,還有個大陽台,她在裏面種滿了植物,每天都悉心照料它們。雖然沒有面朝大海,但心裏早已春暖花開。

眼下,蒙君的爸爸媽媽還在各自的城市打工,一家人每年春節才團聚。她不怨父母,也不怨打工辛苦,反而感恩生活,讓她有勇氣照顧好自己和家庭。

她說,很多像她一樣的身體殘障人士,要面對生活難、溝通難、不被理解的困境,但是千萬不要輕易放棄,工作要用心努力,但也要開開心心。她自己則希望「家人身體健康,平平安安,這樣才是最好的」。

【本文獲「中國人的一天」授權轉載。「中國人的一天」由騰訊圖片出品,聚焦普通中國人的生存狀態和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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