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子自殺 母與幼子相依卻陷嚴重抑鬱:「傷痛,一世都放唔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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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研究指,2015年香港每10萬人中就有12.6人死於自殺。生命輕輕消逝,卻為在世者遺下沉重哀痛。

55歲單親媽媽阿Ling原獨力養大兩子,惟8年前27歲長子輕生自殺,令自己與幼子相繼患上嚴重抑鬱症;相依為命的兩人,都過於着緊對方,幼子不願上補習班,阿Ling就以死威脅:「信唔信我劈死你?劈死你之後又劈死埋自己?」

回首一切,她慨嘆自己不如幼子硬淨;時間過去,然而有些傷口豈是時間可以癒合,「你跳咗落去只係一剎那,但自殺者親屬係要孭起呢個痛好耐,有啲可能孭一世都未必放得低!」

單親媽媽阿Ling的長子8年前輕生,至今她對長子自殺前後發展經過,仍記憶猶新。(鍾偉德攝)

2009年7月29日,早上約7點,阿Ling 收到警方來電,指其長子跳樓自殺。她以為惡作劇電話,豪不客氣地回應道,「你都痴線,我啱啱見完我個仔。你都發神經,唔好搞啦!」掛斷後兩分鐘,再接來電,對方報上地址,她知道消息千真萬確。

長子於當日清晨5點,從外婆住所的11樓一躍而下,終年28歲,遺下阿Ling與8歲的弟弟。原來自殺決定早有預謀,他於事發前數日把一頭金髮染黑及理順、將屬於自己的所有物品搬走。「一件衫都無留底,惟獨佢係褲袋嘅電話無爛到。」
 

遺言:千祈唔好俾細佬好似我咁樣

電話成為唯一遺物,裡面留下未有寄出的5封遺書。阿Ling雙手掩著嘴巴,引述屬於自己那封:「媽咪我走啦,你好好照顧阿婆同細佬,千祈唔好俾細佬好似我咁樣,你要好好睇實佢,唔好俾佢好似我咁,行差踏錯。」

阿Ling說自己喜愛下廚,因為可令兩子有家的感覺,惟陷入情緒低潮時,足足有一年難以下廚。(鍾偉德攝)

冷靜半年後母突陷嚴重抑鬱 與子調換照顧角色

長子離世初期,阿Ling情緒異常平靜,不懂得哭泣,只忙於安撫身邊人。直至半年後,她的情緒大爆發,有一天走在街上,傷痛突襲,周身酸痛,「好似萬箭穿心」,眼淚不能自制地留下。2010年,她被確診患有嚴重抑鬱症,晚晚失眠,食欲不振,體重曾跌超過20磅,只有80磅;情緒容易波動,持續3至4年的情緒低谷中。

母子相依為命,只有9、10歲的幼子肩負起照顧母親的責任。因病影響,阿Ling失去生存動力,經常足不出戶,只會哭與睡,有一年時間未能再下廚。她憶述,幼子每次放學回家後都會跟她說,「媽咪你瞓啦,我一陣會叫外賣」。阿Ling形容「間屋七國咁亂」,均由他打理,情況持續一年,「佢做咗我嘅角色,佢要好睇睇住我,驚我有事」。

自殺者親屬輕生率比一般人高至少3倍 辦完身後事為高危期

脫離哀傷非易事,阿Ling說幸好尚有幼子,「無佢我就會無牽無掛,可能真係會跟埋個大仔走」。(鍾偉德攝)

經常對幼子以死相迫

阿Ling當時情緒不穩,對幼子情感依賴很強。她記得一次,幼子到同學家玩,阿Ling一次過服食醫生處方的所有抗抑鬱藥,致電幼子威脅道:「你可以盡情去玩,唔駛返嚟啦,你返嚟都見我唔到!」幼子最終社工趕到家中拯救阿Ling。

長子自殺令阿Ling經常感到愧疚,故對幼子更痛愛有加,但不得其法。她安排幼子上補習班,最遲要晚上10點才回家;周六日又安排他參加拼音、畫畫及游水班等,「以為對佢係最好,其實佢好淒涼」。長期受壓的小人兒終不領情,不願上補習班、不願去活動,令她情緒激動,會「一哭二鬧三上吊」,試過在廚房煮食時,突然手持刀轉身,向細仔大喊:「信唔信我劈死你?劈死你之後又劈死埋自己?」

幼子話因為每次係學校望見到個窗,就會好驚突然收到電話,話我跳咗落去,所以佢要係屋企睇住我。
阿Ling

幼子患抑鬱抗拒上學 對母哭訴:「我好驚無咗你」

一個家庭的情緒健康始終會互相牽引,三年後幼子情緒同樣出現問題,小六時經轉介去兒童精神科,確診患上嚴重抑鬱症,須長期接受社工輔導,期間曾兩度停學。心病還須心藥醫,阿Ling記得,幼子升上中一後有一晚,要求與她同睡。

兩母子躺在床上,幼子突然淚如泉勇,哭訴道:「我好驚無咗你」。當晚幼子忽然打開心扉,解釋自己昔日抗拒上學的原因,她引述:「佢話因為每次係學校望見個窗,就會好驚突然收到電話,話我跳咗落去,所以佢要喺屋企睇住我。」

阿Ling說當時恍然大悟,原來以往說話帶刺,傷及弱小心靈,「以為小朋友好善忘,玩兩玩就會唔記得啲嘢,原來唔係」。兩人互相擁抱著,她向幼子矢言:「我唔會掉低你一個人,點都會同你同行,唔再令你掛心」。

兩母子目前均有接受生命熱線的社工輔導,逐漸走出情緒陰霾。(鍾偉德攝)

8年過去,那些哀痛與受傷​漸漸遠去,母子二人如今走在康復路上。阿Ling回望,坦言有一些傷痛,非可以完全放下。她沒有看新聞,因怕觸動情緒,但她知道近年好多年輕人選擇走上絕路。

「有另一條路俾你行,唔一定要行個條路」

阿Ling奉勸所有徘徊自殺邊緣的人三思,「呢個世界唔會有百分之一百的問題可以解決,但亦可能有另一條路俾你行,唔一定要行個條路」,「你跳咗落去只係一剎那,但自殺者親屬係要孭起呢個痛好耐,有啲可能孭一世都未必放得低」。

你跳咗落去只係一剎那,但自殺者親屬係要孭起呢個痛好耐,有啲可能孭一世都未必放得低
阿Ling

求助網站和熱線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熱線 : 23892222
醫院管理局精神健康專線 : 24667350
東華三院芷若園熱線︰18281
撒瑪利亞會熱線︰28960000​
學友社學生熱線:25033399
社會福利署熱線︰23432255
生命熱線 : 23820000
災後心理輔導熱線:51815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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