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人物|文潔華剖析潔癖文化 劉斌琳與黃靜茹地獄幽默擊碎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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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我們彷彿患上了「社會潔癖」——容不下異見的「取消文化」盛行,面對身心障礙者時,又總戴着「勵志」或「小心翼翼」的有色眼鏡。最新兩集港台清談節目《非凡人物》,分別請來人文學講座教授文潔華與「認病不認命」的輪椅人士劉斌琳(玻璃)、黃靜茹(Fish)。前者從心理與歷史拆解人類對「極致潔淨」的偏執;後者則自爆以「地獄笑話」打破人際隔膜的爆笑辛酸史。兩集節目看似各異,卻共同拋出一個靈魂拷問:當我們過度依賴標籤與二元對立,是否正在築起一道道冷漠的高牆?真正的文明,或許在於學會擁抱不完美的「第三空間」。

文潔華教授於節目中分析「潔癖」背後的心理機制。

「潔癖」不只是愛乾淨,背後是對安全感與確定感的偏執

什麼是「潔癖」?在後疫情年代,大家對「乾淨」的要求比以往更高,但「潔癖」不單是追求衞生,背後更是對安全感及確定感的追求,屬於超越正常標準的一種偏執。文潔華教授指出,潔癖與人類保護自我生存的心理機制密不可分,當面對嘔吐物、體液或惡劣衞生環境時,生理上會產生天然的抗拒,因為「它在威脅我們的存在」。然而,衞生追求本身並非疾病,問題往往在於背後的強迫症狀。心理學家梁重皿補充:「強迫症不是說你去追求清潔,而是因為你覺得骯髒,然後你做清潔的行為,去減輕那種不舒服,然後重複又重複帶來你日常生活的影響,那才有機會是一個病。」

心理學家梁重皿指出「潔癖」是「污染型強迫症」作祟。

由衞生到道德,「不潔」如何劃分文明與社會階級?

人類公共衞生的概念出現僅約兩百年,但「清潔」的定義隨時代不斷流變。人類學家 Mary Douglas 曾提出,污穢本質上是「事物的錯位」(matter out of place),即事物不在預期位置便會被視為骯髒。這種「不潔」的標籤,在歷史上常被政治與階級拿來作為劃分群體、正當化隔離與歧視的藉口。例如印度種姓制度將低種姓者與「不潔」工作綑綁、納粹時期將猶太民族標籤為「不潔」,甚至現代社會對「白色等同於乾淨」的迷戀,也是一種歷史與階級的文化建構。這種排他思維延續至當代網絡世界,便演變成「心理污染」與「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人們像清理垃圾般刪除異見留言、封鎖帳號,透過消滅相悖言論來維持群體的同質與純潔。

(左起)文潔華教授與梁重皿探討不同種族如何以「不潔」劃分階級。

「潔癖」是秩序迷思,成熟社會需容許「第三空間」

潔癖與維護秩序息息相關,而這種偏執一旦延伸至人際關係,往往會帶來極大的維持成本。梁重皿指出,二元對立的極端思維會令人產生道德或精神潔癖,無法接受關係或價值上的灰色地帶。相反地,許多次文化正是透過「不修邊幅」來反抗主流體制與齊一秩序。文潔華教授寄語:「我們能接納第三空間都是一種先進。」一個真正成熟的社會,不能一味追求過度同質與無菌化,而需要容許適度雜質與混亂的「第三空間」,才能滋養出文化的多樣性。

(左起) 主持葉德平、米哈、嘉賓主持文潔華教授、主持梁重皿討論社交媒體中封鎖帳號、刪除留言的「取消文化」。

當社會對「秩序」與「潔淨」過度偏執,便會在不知不覺間築起排他的無形高牆。這份「社交潔癖」以單一標準定義「正常」,化作了困住非主流群體的枷鎖。對殘疾人士而言,最難踰越的從來不是身體殘缺,而是由主流刻板目光交織而成的「看不見的框架」。在另一集《非凡人物》中,劉斌琳(玻璃)與黃靜茹(Fish),便親身訴說她們如何在輪椅上逆流而行,努力衝破這些社會的無形藩籬。

劉斌琳與黃靜茹撕下無形標籤,拒絕神化與虛偽的「勵志」框架

在討論殘疾話題時,社會大眾常因害怕觸及禁忌而小心翼翼。患有肌肉萎縮症的Fish直言不喜歡「障」字,因為「容易被誤會坐輪椅就等於智障」;而患有「玻璃骨」(骨質不全症)的玻璃則表示,只要不是「跛妹」等侮辱性字眼,政府的分類名稱她並不在意。兩人在童年皆歷經磨難:Fish在十歲時做了一個十多個小時的脊椎手術,植入不鏽鋼支架,從此無法步行,被玻璃戲稱為「有腰骨的女人」;而玻璃小時候亦骨折頻繁,甚至上課拍桌子都會骨裂。然而,她們最反感社會將殘疾人士刻板地「神化」或過度「勵志化」。Fish一針見血地指出:「聽起來就不中聽,好像在說勵志,但其實你是在說我能力低?為甚麼我跟一個普通人的標準截然不同?」

劉斌琳(玻璃)患有先天成骨不全症,憑着樂天開朗的性格,活出精彩人生。
患有肌肉萎縮症的黃靜茹(Fish)無懼世俗眼光,在節目中打破忌諱,大方笑談自己的戀愛點滴與辛酸。

現實體制牆壁:求職無門與獨立生活的孤獨

比起身體的限制,社會體制的缺位與無形排斥是更難踰越的框架。Fish透露中六畢業後尋找客服等文職工作時,獲得招聘單位致電邀約面試,但當她詢問輪椅配套時,對方一聽到「坐輪椅」便以「沒有傷殘人士洗手間」為由婉拒。因此她感嘆:「讀完書等於找到工作這條公式,對於殘疾人士是不成立的。」在感情上,Fish亦曾因健全前男友一句「你真的那麼想困住我嗎?」而備受打擊。另一邊廂,玻璃中學畢業後開始獨居,聘請家傭照顧起居,從連繳電費都不懂的「初級大人」,慢慢克服四面牆帶來的孤獨感。如今兩人成為每晚通電話的至交,在互相扶持中找到獨立生活的底氣。

(左起) 劉斌琳(玻璃)和黃靜茹(Fish)自小與輪椅為伴,兩人以「地獄笑話」打破社會框架冀推動真共融。

地獄幽默成破冰武器!真正的共融,是「對人,不對四個車輪」

為了打破大眾的心理隔膜,兩人近年在社交平台上拍片,以自嘲及「地獄笑話」互動,甚至互稱「垃圾」與「廢物」。這種幽默成功打破了辦公室同事的顧忌,讓大家放開懷抱自然相處。對於大眾該如何與殘疾人士相處,玻璃建議最基本是「幫忙前先問對方是否需要,以及需要怎麼幫」。她們引述朋友的一句金句,道出了破除框架的真諦:「共融並非弄斜坡、安裝升降機,就已經是共融,而是我們不管說甚麼,我對你的反應,我是對你這個人,而不是對我們的四個車輪。」

(後左起)主持梁重皿、米哈與(前左起)嘉賓劉斌琳(玻璃)和黃靜茹(Fish)於節目錄影後拍照留念。

打破界線與框架,走向真正的同理與共融

從文潔華教授拆解排斥異己的「潔癖文化」,到玻璃和Fish剖析殘疾人士「看不見的框架」,兩集《非凡人物》歸根究底都在探討社會的「劃界與破界」。真正的文明並非打造完美無瑕的「無菌世界」,或以小心翼翼的虛偽禮貌築起無形的社交牢籠;唯有勇於撕下刻板標籤,接納不完美的「第三空間」,並以同理心平視每一個獨立個體——做到「對人,而不是對車輪」,我們才能真正跨越藩籬,實現包容與共融的社會價值。

《非凡人物》
逢星期六、日 下午1時05分 港台電視31
節目詳情:
https://www.rthk.hk/tv/dtt31/programme/theextraordinary
圖片提供:香港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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