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加速回歸中國 習近平為何頻訪「紅色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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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人眼中,幾十年來,中國第一次有了一個有意識地繼承毛澤東遺產的領袖——習近平。這並非西方人的刻板之見,作為紅色後代的習近平,無論是其出身經歷還是執政後對中共這個政黨展現出來的憂慮與謀劃,都突顯了其無可隱藏的「紅色印記」。在2019年這個特殊的年份,習近平的「紅色基因」再度被他有意識地放大,並試圖通過這樣的政治符號警示官員隊伍重回對「社會主義」的認識,以及對「紅色江山」的守護意識。

作者:郝雅璐、劉舒曼

圖為9月16日,習近平在河南省參觀位於新縣的鄂豫皖蘇區首府革命博物館,並看望當地紅軍後代、烈士家屬代表。(新華社)

在9月中考察中部省份河南的行程中,習近平首站即向中共曾建立的鄂豫皖革命根據地陵園烈士紀念碑獻上花籃,瞻仰革命烈士紀念堂。鄂豫皖革命根據地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共建立的諸多革命根據地中面積第二大的,僅次於江西井岡山的中央蘇區。這裏甚至比江西的中央紅軍更早長徵,自1927年中共武裝反抗國民黨政府開始,直至1949年建政,這塊根據地的武裝鬥爭在二十二年間從未停止過,被周恩來形容為「意義不亞於井岡山」。這裏還成為國共內戰後期,中共「劉(伯承)鄧(小平)大軍」挺進大別山,解放軍從內線轉向外線作戰、從防禦轉向進攻的突破口。這在中共軍事史上被稱為「解放戰爭的一個偉大轉折」。

追尋革命記憶

就是在這塊最早打出中共旗幟的地方,習近平向當地紅軍後代、烈士家屬代表表示,「紅色政權是從哪裏來的?是千千萬萬革命前輩用鮮血換來的,所以我們要告慰他們,常學常新。我是中共中央的總書記,要接好這個班,打好這個旗。」雖然在場者皆是紅色後代家屬,但習近平想要喊話的對象恐不限於此。據《多維新聞》觀察,踏足中共革命中具有特殊含義的地點,釋放明晰的「紅色信號」,幾乎已成為近來習近平地方考察的標準程式。

鄂豫皖根據地是這段時間內習近平紅色尋根之旅的最新一站,而較早傳遞出這種信號的則是5月中美第十一輪談判破裂,兩國展開激烈的輿論交鋒之際,習近平率國務院副總理劉鶴一行到訪江西。除了參觀當地一個稀土企業在當時被解讀為向美展示姿態外,習近平還到了當年中央蘇區紅軍長徵的集結出發地贛州市於都縣,宣稱「現在是新的長徵,我們要重新再出發」,並指中共正在「開啟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徵程」。

8月20日上午,習近平在甘肅張掖祭拜中共工農紅軍西路軍。(網上圖片)

在北戴河休假結束後,8月20日,習近平奔赴甘肅省張掖市高台縣祭拜了中共工農紅軍西路軍。西路軍在中共長徵時期幾乎全軍覆滅,箇中原因在中共內部一度具爭議性。多年來,習近平是第一位祭拜西路軍的中共總書記,此項行程安排因此備受外界關注,被認為是對當前中國內外形勢的政治符號回應。緊接着9月12日,習近平赴北京香山參觀了毛澤東和其他中共領導人故居,回顧中共領導人在建政前半年間打敗國民黨軍隊,以及設計中共建政制度藍圖的歷史。

作為一個講究政治傳承的執政黨,中共歷任領導者都熱衷通過視察某些在中共黨史上有特殊性的地方,追尋「革命記憶」,向外界展現「紅色」、「正統」、「不忘本」,江澤民、胡錦濤皆是如此。但是習近平作為中共第五代領導者,被認為是毛澤東和鄧小平繼承者的他,對於「初心使命」的強調與熱情,對於「紅色江山永不變色」的信念,遠超過江、胡。

那麼,習近平為何在今年下半年如此集中地前往中共重要的革命「老區」,回顧中共的革命鬥爭史,並發出「牢記紅色政權是從哪裏來」的表態?

9月12日,習近平在香山革命紀念館參觀主題展覽並發表重要講話。(新華社)

回答「根本性」問題

第一,嚴格來說,對「紅色江山」的追尋和強調並非習近平近期才有的政治動作。中共十八大剛剛結束後的2012年11月17日,習近平在十八屆中央政治局第一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即旗幟鮮明地強調:「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一定不能丟,丟了就喪失根本。」在那之後的七年,習近平視察江西、甘肅、寧夏、貴州、陝西、山西等省份時,「紅色」、「改革」、「扶貧」等詞不絕於耳。

2017年中共十九大一結束,習近平即與新任常委南下,一天之內先到上海中共一大會址宣讀誓詞,表態「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再到浙江嘉興南湖紅船這個曾召開中共一大會議的畫舫。這一舉動的政治符號直接得不能再直接,因此說,無論是「不忘初心」的政治表述還是近來頻頻踏足紅色革命區,都是習近平紅色印記的表露。

其次,從時機上而言,中國的關鍵時間節點——2021年(建黨一百年)、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2049年(建國一百年)、2050年(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接踵而至。今年則是建國七十年,在這種特殊的年份,用一些方法對歷史進行回答,為「百年」造勢,是任何一個領導者,尤其是習近平這樣重視政治符號學的人必做之事。

第三,毋庸諱言,中國國內面臨的挑戰十分艱巨——貿易戰與經濟轉型期重疊帶來經濟挑戰,扶貧反腐等措施遭到官僚階層軟抵制,民粹主義與自由主義產生強烈的價值觀、意識形態對撞。社會主流思想與價值觀不統一,使得中共領導者需要做全黨乃至全國性的歸整與動員,需要回答「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到底是什麼」?「紅色江山會否變色」?面對挑戰及內外部的一些質疑,習近平在「走什麼路,舉什麼旗」的回答上十分直接。

圖為習近平9月16日赴河南考察,他與當地紅軍後代、革命烈士家屬代表交流,強調「吃水不忘掘井人」,紅色江山來之不易,要牢記紅色政權是從哪裏來的。(新華社)

其四,也是較為重要的一點,「紅色江山不變色」的政治觀點是習近平所屬的「紅色後代」群體共同記憶、共同的政治主張。如果再試着把視角放到即將到來的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也許會更加豁然開朗。中共將此次四中全會的主題定為「社會主義」,並非無本之木、突如其來。今年3月,中共重要黨刊《求是》首度公開習近平2013年對中共黨內高層談論「社會主義」的講話;同年8月,與香港一河之隔的深圳也突然被拔高升級為「社會主義示範區」。

既然是示範區,完全可以叫「中國經濟示範區」,為何要加上「社會主義」四字?這一切信號都能得出一個明確結論:「社會主義」是習近平作為一個有歷史責任感的中共領導者執政思維中的「底色」。在中共建黨一百周年將臨之際,習近平要開始回答「什麼是社會主義」、「怎麼建設社會主義」,以及改革開放四十年中所產生的「社會主義能否救中國」、「社會主義能否發展中國」這一系列重大議題。

翻看《關於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幾個問題》講話,習近平開宗明義強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社會主義而不是其他什麼主義,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不能丟,丟了就不是社會主義」。 這番講話與以往不同之處,在於拋開了冷冰冰的官方語言,用了習近平個人風格強烈的語言——「國內外有些輿論提出中國現在搞的究竟還是不是社會主義的疑問,有人說是『資本社會主義』,還有人乾脆說是『國家資本主義』、『新官僚資本主義』。這些都是完全錯誤的。」這些講話是在2013年中共十八大剛剛結束,習近平擔任中共總書記後對黨內高層所言。說明打從一開始,習近平就已經將他的政治底色、要「走什麼路,舉什麼旗」的底牌亮給了所有人。

因此,儘管今天中國新聞輿論場被香港局勢、中美貿易戰所充斥,但是不可忘記,中國政治的關鍵抓手仍然在中南海。「習近平是今天中國最大的政治」這個判斷不會因為香港、中美的「熱鬧」發生偏移。從最近習近平的一系列強調「紅色江山」、「鬥爭哲學」、「社會主義」的表述來看,這位紅色後代出身的中共領導人,在他未來的任期內將進行某種意義上的「正本清源」,「社會主義」、「紅色政權」的屬性將會加速「重回」中國社會肌體內部。

上文刊載於第181期《香港01》周報(2019年9月23日)《社會主義加速回歸中國 習近平為何頻訪「紅色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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