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瀚博士專欄

當一家公司市值突破一萬億美元，人們往往會用「歷史時刻」來形容。當兩家公司、三家公司、十家公司陸續跨過這條門檻時，這種震撼感卻開始變得有些麻木。

記憶體晶片成為最搶手資產之一

上星期，美國記憶體晶片企業美光科技（Micron）率先突破一萬億美元市值大關。僅僅一天後，南韓晶片製造商SK海力士（SK Hynix）亦加入「萬億美元俱樂部」。幾年前，市場談論人工智能時，焦點幾乎全落在輝達（NVIDIA）的GPU、台積電的先進製程，以及大型科技平台的算力競賽。至於記憶體晶片，則被視為相對傳統、缺乏想像空間的產業。

誰也沒有想到，今天最炙手可熱的AI基建投資，竟讓記憶體晶片成為全球最搶手的資產之一。原因其實不難理解。人工智能需要大量數據運算，而大量運算背後又需要高速存取與龐大記憶體支援。當市場爭相建設AI數據中心，對高頻寬記憶體（HBM）的需求自然水漲船高。全球能夠大量生產這類產品的企業屈指可數，供應緊張之下，利潤和估值同步飆升。

於是，一個有趣現象出現了。過去十多年，市場不斷討論科技創新如何顛覆舊經濟。如今最賺錢的，卻未必是那些直接面向消費者的AI應用公司，而是默默站在背後賣鏟子的人。正如淘金熱時代真正致富的未必是淘金者，而是販售鏟子和牛仔褲的商人。今天的AI淘金熱裏，晶片企業正扮演着同樣角色。

AI技術的回報並不平均分配

問題是，當越來越多企業加入萬億美元俱樂部，我們究竟應該感到興奮，還是保持警惕？一萬億美元是個令人難以想像的數字。若以經濟體比較，它已超越不少中型國家的全年生產總值。如今全球已有十多家上市公司擁有這樣的規模，而當中絕大部分都與人工智能浪潮直接或間接相關。更驚人的是，全球市值最高的企業已逼近五萬億美元，相當於不少發達國家經濟總量的數倍。

這代表的不只是企業成功，更反映財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中。人工智能理論上是一項能提升整體生產力的技術革命，但現實世界的回報卻未必平均分配。全球HBM晶片供應商主要只有幾家，最先受惠的是持有相關股份的投資者、企業高層和技術人才。普通員工能否分享到同樣成果，則是另一回事。

股市升幅不代表行業同步受惠

最近南韓便出現一個頗具象徵性的畫面。由於AI業務帶來破紀錄盈利，部分晶片企業員工獲得數十萬美元甚至接近百萬美元的獎金。然而同一時間，許多傳統產業的工資增長仍然停滯不前。AI創造的財富正在增加，但受益者似乎集中於愈來愈狹窄的群體。

這種現象其實並非南韓獨有。美國股市近年的升幅，很大程度同樣由少數科技巨頭推動。表面上看，股市一片繁榮，但若仔細拆解，真正帶動指數上升的企業數量遠比想像中少。換句話說，我們看到的是整體市場創新高，卻未必代表大部分企業都在同步受惠。

歷史告訴我們，當市場開始相信某種技術將改變世界時，估值往往會先於現實發展。二十多年前的互聯網泡沫如此，新能源熱潮如此，今天的人工智能亦未必例外。

技術進步與財富共享未必同步

這並不代表AI沒有價值。事實上，人工智能確實正在改變商業模式、科研效率和生產流程。但市場目前給予的估值，很多時候反映的是對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期待，而非今天已經實現的盈利能力。

當投資者相信未來一定會更好時，風險往往被忽略；當所有分析師都認為某家公司只會繼續上升時，市場反而最需要保持冷靜。更值得關注的是，人工智能正在形成一種新的經濟集中化現象。數據掌握在少數平台手中，算力掌握在少數晶片企業手中，雲端基建掌握在少數科技巨頭手中。理論上AI是一項普及化技術，但實際上控制核心資源的企業數量卻愈來愈少。

於是，當新的萬億美元企業誕生時，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或許不是「下一家是誰」，而是這些由AI創造出來的龐大財富，最終會流向多少人。畢竟，一場成功的技術革命，不應只創造更多萬億美元公司，更應創造更多能夠分享成果的人。否則，萬億美元俱樂部的人數愈來愈多，能夠參與盛宴的人卻愈來愈少。到頭來，我們或許會發現，技術進步與財富共享，從來不是同一回事。

作者葉文瀚博士是亞洲行銷科技協會主席，聖方濟各大學創業培育中心副總監。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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