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瀚博士專欄

每年七月，都是不少家庭最緊張的時候。國際文憑課程（IB）剛剛放榜，香港中學文憑試（DSE）亦將於下周三（7月15日）公布成績。有人歡喜，有人失落，社交媒體開始充斥「45分狀元」、「最佳五科」、「神校戰績」等消息，彷彿人生勝負就在這幾天決定。

當香港學生仍在為放榜而焦慮時，韓國最近卻出現了一個令人深思的新現象——學生不只是重考公開試，而是乾脆放棄整個高中一年級，重新入學，把成績「歸零」，只為換取一次更漂亮的成績表。這種被稱為「Grade Reset」（成績重置）的做法，並非個別案例。當地愈來愈多學生在高中第一次考試失手後便決定退學，再於翌年報讀另一所高中，以一年級學生身份重新開始，希望重建校內成績，增加日後考入名牌大學甚至醫學院的機會。

既是教育制度漏洞
更是社會病態求分

當地傳媒報道，不少學生只是因為某一科取得第二級成績，而非第一級，便認為自己與理想大學無緣。有學生坦言，因一次小組報告失分而患上抑鬱及恐慌症；亦有人表示，每晚想到未能考入醫科便失眠落淚。退學重讀逐漸變成被默許甚至被鼓勵的「升學策略」。教育制度原本希望透過改革減少競爭，但競爭並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香港人對這種心態並不陌生。不少學生會考慮重讀中六、再次應考DSE，甚至遠赴海外修讀IB、A-Level或其他課程，希望透過不同考試制度增加升學優勢。但問題從來不是重考本身，而是我們是否已經把一次考試、一張成績單，甚至一個數字，無限放大至足以決定一個人的價值？當所有人都相信「只差一分就是天堂與地獄」，教育便失去原來的意義。

有韓國指出，這股重讀風潮已經開始帶來新的健康問題。學生每天長時間伏案溫習，希望追回失去的一年，結果頸椎病、肩頸勞損等問題愈來愈年輕化。所謂「烏龜頸」患者數目近年持續上升，提醒我們教育競爭帶來的，不只是心理壓力，還有真實存在的身體代價。

升學變成策略遊戲
學生累積愈深焦慮

當然，香港未必會出現大規模「Grade Reset」。兩地教育制度不同，大學收生機制亦有差異。但韓國的故事仍然值得香港借鏡，因為它提醒我們，任何制度只要過分強調某一項指標，人們便會想盡辦法圍繞這個指標作出最理性的選擇。可是，當升學變成一場策略遊戲，制度設計便需要不斷修補漏洞，而學生承受的焦慮亦只會愈積愈深。

近年世界各地大學，已都開始強調全面評核，包括領導能力、社會服務、創新能力、跨學科經驗，以至面試表現。人工智能時代，企業愈來愈重視解難能力、創意思維、協作精神及抗逆力，而不是一張近乎完美的成績表。若教育制度仍然只鼓勵學生追逐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分數差距，培養出來的未必是最有能力的人，而可能只是最擅長考試的人。

對成功的定義
真正需要重置

隨着IB成績公布及DSE放榜臨近，相信不少學生已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擔心。有人會如願升學，有人可能需要重新規劃人生。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應把一次成績視為人生終局。今天不少成功企業家、科研人才、創業者，甚至政府領袖，都不是因為少年時考試滿分而成功，而是在漫長人生中不斷學習、不斷調整方向。

真正需要重置的，也許不是成績，而是我們對成功的定義。如果一個社會令十多歲的少年相信，一次考試失利便值得浪費一年青春重新來過，那麼真正需要檢討的，恐怕從來不是學生，而是整個教育制度，以及我們成年人對成功過於單一的想像。

作者葉文瀚博士是聖方濟各大學創業培育中心副總監，亞洲行銷科技協會主席。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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