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瀚博士專欄

最近外傭要求加薪的消息，引起不少香港家庭議論。有人認為，外傭多年來辛苦工作，面對香港物價上升，工資理應調整；亦有人覺得，現時聘請外傭的成本已經不低，如果再大幅加薪，一般家庭未必負擔得起。看起來兩邊都有道理——外傭要求改善待遇，本身沒有問題。她們長時間工作，照顧小朋友、長者、煮飯、清潔，很多時候一日工作十多個小時。至於膳食津貼是否足夠應付香港目前的物價，我認為更加值得檢視。

加薪之外亦需保障僱主

但問題是，加薪之外，我們有沒有同時討論僱主的保障？

我自己也有聘請外傭的經驗，身邊亦有一位很熟悉的朋友，曾經因為外傭突然離職而大感頭痛。當時這位朋友在孩子出生前已聘請了一位菲律賓籍外傭，原本希望她協助照顧嬰兒。誰知道孩子出生不到一個星期，外傭便表示不適應工作，最後決定離開。對一個剛迎來新生兒的家庭來說，這個時間點離職，帶來的麻煩可想而知。

朋友除了要處理機票，還要再找代理聘請另一位外傭，等候新工人到位。中間的時間和額外開支，全部都要自己承擔。

外傭離職應有配套保障

那次經歷令我開始想，香港討論外傭制度這麼多年，我們好像一直很重視僱員保障，卻很少認真談僱主的風險。

當然，外傭有權離職。如果真的覺得工作不適合，我不認為應該強迫任何人留下。問題在於，一旦僱傭關係提早結束，僱主往往要承擔重新招聘所帶來的時間、金錢和生活成本。

這些風險，在討論加薪時卻很少被放在同一張桌上。既然大家都在談公平，公平不應只計算工人應該得到多少，也應該看看僱主需要承擔甚麼。

外傭借貸問題不容忽視

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問題，是借錢。不少外傭背後都有自己的家庭和經濟壓力，有時需要供養子女或幫助父母。遇到突如其來的開支，向僱主借錢並不難理解，僱主有時出於同情，也會選擇幫忙。

但如果借錢的渠道不只是僱主，而是可以透過外面的財務公司等渠道取得貸款，情況就值得關注。尤其當借款金額遠高於一個月工資，甚至相當於很長時間的收入，對一個每月只有數千元收入的人而言，已經不是小數目。

更現實的是，有些僱主甚至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外傭有多少債務。家中突然收到財務公司追數信件，或者接到追討欠款的電話，才知道原來外傭在外面有借貸。問題是，如果借了這些錢之後對方離職，甚至已離開香港，僱主又可以怎樣處理？

我並不是說所有外傭都會如此，更不是要把個別情況套在整個群體身上。但如果一個人可以取得一筆需要工作很長時間才能償還的貸款，然後選擇離開香港，當中的誘因和風險，政府不能完全不理。當我們討論外傭待遇時，除了工資、假期和工作時間，也應該問一句：借貸的風險，究竟應該由誰承擔？

審視外傭制度核心原意

香港的外傭制度，其實有一個重要的經濟背景。當年越來越多女性加入職場，但家務和照顧家庭的工作仍然存在。引入外傭，其中一個重要作用，就是讓家庭把部分家務和照顧工作交給別人，釋放本地勞動力。

這一點到了今天仍然沒有改變。很多家庭聘請外傭，並不是因為特別富裕，而是雙職家庭需要有人處理家務，或者家中有小朋友、長者需要照顧。外傭的存在，某程度上已成為香港家庭經濟運作的一部分。

所以，如果聘請外傭的成本不斷上升，去到普通家庭難以負擔的水平，最後可能出現一個很現實的結果：其中一個家庭成員索性留在家中照顧家庭，不再外出工作。這樣一來，原本希望透過輸入外傭釋放本地勞動力的目的，反而可能受到影響。

膳食津貼更宜針對檢視

因此，我不反對外傭加薪，但加幅需要審慎考慮。工資應否調整，可以按照生活成本、工作性質和整體經濟環境衡量；至於膳食津貼，我反而認為更加值得研究。

如果外傭需要自行安排三餐，現時水平是否足夠，相信不少人都會有疑問。與其所有項目一起大幅調整，不如先針對最實際的生活需要作出檢視。

但同時，我也希望政府可以把另一半問題放上枱面。如果外傭提前離職，僱主重新招聘的成本有沒有更合理的安排？如果雙方出現借貸或合約爭議，有沒有更清晰的處理機制？

平衡雙方權益方能長遠

我並不反對外傭改善待遇，也不認為香港人應該因為自己是僱主，就忽略外傭的生活和工作需要。她們離鄉別井來香港工作，很多人辛苦賺錢，是為了供養家人，這一點值得尊重。

但另一方面，香港的僱主也不是沒有壓力。尤其對一般家庭而言，聘請外傭往往不是奢侈消費，而是為了讓一家人可以繼續工作、照顧家庭和維持生活。如果成本增加得太快，最終承受的也不只是僱主，而是整個家庭。

所以，今次外傭要求加薪，我不希望看到的是僱主與外傭互相指責。我反而希望這次爭議可以成為一個機會，重新檢視這個已經運作多年的制度。人工可以談，膳食津貼可以談，工作時間也可以談。但談外傭權益的同時，也應該有人替僱主問一句：如果雙方都要公平，那麼僱主的保障，又在哪裏？

作者葉文瀚博士是聖方濟各大學創業培育中心副總監，亞洲行銷科技協會主席。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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