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國會選舉——壓倒改革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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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軍隊上月誤以為美軍空襲而錯手擊落一架烏克蘭客機,令機上多名包括伊朗人喪生,引起國內新一浪反政府示威,德黑蘭政權之虛怯及無能亦暴露於國際舞台之上。隨着四年一度之國會大選於周五(21日)舉行,現任總統魯哈尼(Hassan Rouhani)政府民望低落,改革派候選人及支持者分別遭DQ及呼籲杯葛選舉,外界關注伊朗之政治平衡會否再次向保守宗教力量鐘擺。當國家經濟破敗、外交屢屢觸礁、社會世俗改革力量及宗教保守力量愈走愈遠,伊朗未來會否顯得更加黯淡無光?

2005至2013年強硬鷹派艾哈邁迪內賈德執掌伊朗期間,德黑蘭大力發展核技術,令其跟西方關係陷入低谷。2013年溫和派魯哈尼當選總統,其主張跟西方重啟對話之政策,成功令伊朗跟六國簽署核協議,德黑蘭以放棄鍊鈾換取西方解除經濟制裁,美伊關係亦局部回暖。魯哈尼成功的外交政策亦令其於2016年國會大選中拿下多數議席,更全取首都德黑蘭之30個議席。不過伊朗之短暫新氣象於年底特朗普勝出美國總統大選後便開始破滅。特朗普大肆抨擊前朝奧巴馬政府達成之伊朗核協議,矢言要推倒重來。加上中東局勢再度升溫,德黑蘭亦捲入敘利亞及也門之內戰跟沙特阿拉伯為首之宿敵間的軍事競賽。華府對德黑蘭重施制裁,更令本來疲弱之伊朗經濟百上加斤。

伊朗指揮官蘇萊曼尼。(AP)

四十載最嚴峻之危機

對外遭特朗普政府圍堵,對內治理經濟問題不善、打壓國內反對聲音,皆令反政府示威一浪接一浪。2017年東北部城市馬什哈德(Mashad)反對日用品價格飆升之抗議,蔓延為全國之反政府示威。2019年11月伊朗政府宣佈燃油將會大幅加價50%至200%,再次引發新一波反政府示威,矛頭直指手握軍政外交實權之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並提出推翻伊斯蘭政權之口號。伊朗軍方採取斷網、以實彈還擊等鐵腕手段鎮壓示威,造成大量平民傷亡,與此同時烏克蘭客機墜落一事,更加燃起國內之反政府情緒。總統魯哈尼更坦然承認,此場風波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伊朗最嚴峻之危機。

在此情形下,哈梅內伊更進一步收緊對國家之控制。手握革命衛隊指揮權及憲法監護委員會委任權之哈梅內伊,似乎已經把溫和派總統魯哈尼邊緣化,而12名由伊斯蘭教士組成,掌握駁回議會法案、審查選舉候選人、解釋憲法三大權力之監護委員會,在此次大選中亦以宗教信念不夠堅定或健康理由DQ逾七萬名候選人,當中大部份為改革派,包括81名現任議員。而有見及此,年輕人及示威者亦對政治過程亦徹底失去信任,呼籲要杯葛此次大選。監護委員會發言人早已做好期望管理,稱就算投票率達不到50%,都只是跟法國某些選舉情況相若,企圖淡化事件。而在改革派被集體DQ、支持者聲言杯葛,其亦陷入分裂,連在德黑蘭合組一張30人名單都失敗。

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P)

伊朗民情的風向標

在此情形下,改革派保住國會多數之機會微乎其微,而保守派亦火力全開,攻擊魯哈尼之處理經濟問題一塌糊塗。保守派中亦分成技術官僚派以及宗教原則主義派兩大派別。技術官僚派以曾經在2013年總統大選中跟魯哈尼對撼之前德黑蘭市長卡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為領袖,雖然政經立場保守,但亦曾支持跟西方簽訂之核協議,被視為保守陣營中之溫和務實派。而原則主義派則以伊斯蘭革命穩定陣線(Front of Islamic Revolution Stability)之保守派教士阿哈德蘭尼(Morteza Aghatehrani)為首,被視為原教旨主義陣營中之極端派,黨內著阿人物包括前總統艾哈邁迪內賈德,主張對西方採取強硬路線。

在伊朗政治體制中,實權在最高精神領袖及總統手上,國會主要對民生經濟較大話語權,故此這場選舉跟與美交惡之局勢關係有限。但間接而言,特朗普之圍堵政策有份拖累魯哈尼的對外經貿大計,亦激發起伊朗人民支持鷹派抗美之情緒。這場選舉在蘇萊曼尼事件後不足兩個月舉行,自然被視為伊朗民情的風向標。而現時哈梅內伊年事已高,也不可避免要及早扶植接班人,其以穩定壓倒一切立場出發,極力制止不明朗之不穩定因素自是順理成章。然而在國家風雨飄搖,民變四起之時,即便哈梅內伊確保了保護政權之力量在今明兩次大選中勝出,樹立了其身後之接班人選,其以鐵腕手段鎮壓示威,又以DQ手段操作選舉,造成年輕一代及反對派不僅對德黑蘭政權更為反感,也對政治過程徹底失去信心,此對國家長遠而言究竟是好是壞實在難料。若政權果真重回如艾哈邁迪內賈德般之保守路線,而年輕人嚮往自由之聲卻是日益響亮,社會難免迷失於紛亂、撕裂、動盪之局面當中。此對伊朗人既是挑戰,也是在考驗國際社會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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