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鼓勵生育「組合拳」誠意可嘉 走出谷底還需「第二革命」
統計處上個月發布的臨時數字顯示,過去一年香港人口增加19,400人,升幅為0.3%,但是出生人數只得29,700人,是上世紀60年代開始有記錄以來的最低水平。這是為什麼本屆政府推出多項「組合拳」措施鼓勵生育,協助家庭照顧子女成長。
新生嬰兒獎勵金2萬元、新生嬰兒雙倍免稅額、提升子女免稅額、公屋優先配屋計劃、居屋優先選樓計劃⋯⋯當局已推出的措施着實不少。為進一步推動生育友善環境,《行政長官2026年施政報告》宣布加推11項「組合拳」措施,包括2萬元計劃延續三年、第二名及以後的嬰兒獎勵金提高至3萬元、第二名及以後的子女免稅額提高至16萬元、置業減免最多2萬元印花稅等,誠意值得肯定。
加碼銀彈補貼
緩解初期負擔
不論是新生嬰兒獎勵金,抑或是免稅額,簡單的兩級「累進」呼應了人口學中促進第二胎的核心邏輯。購置物業印花稅減免,以及居屋最高按揭成數提升至95%,也切中年輕夫婦的住屋焦慮,為建立家庭提供了切實的空間安全感。至於幼兒階段的照顧難題,恆常化「在校課後託管服務計劃」、提供接送服務及增加資助幼兒中心名額,可以為有意生育的家庭注入強心針,更好地預計未來幾年的生活規劃。
香港人是否生育,看似只是適齡夫婦的課題,實際上卻反映了社會的深層結構。例如多少女性因為生育而要犧牲工作收入,又或者職場晉升受阻?「累進」獎勵金畢竟有限,如果彈性工時沒有保障,又或者缺乏法定有薪育兒假,女性對於生育難免卻步。再者,父母往往因為在頭一年睡眠不足、照顧壓力極大,而不敢生第二胎。「銀彈」能否令他們兼顧工作和家庭需要,減低養育的痛苦感,確實有待實際驗證。畢竟「生兒」只是第一步,「育女」才是問題所在,而香港人長工時、壓力大,年輕人連個人生活、與伴侶相處的時間都成疑,更遑論要投入大量時間和心力撫育下一代。
強化公共角色
翻轉傳統分工
事實上,社會學的研究早已指出,女性提高學歷、在職場位置上升,可以稱之為「第一革命」。但如果止步於此,兩性分工以至社會結構卻未相應調整,養育的責任都落在母親身上,女性只得在職涯發展與成為母親之間做二選一。沒有「第二革命」, 生育率難免是低的。所以性別平等與生育率,可以說是呈U型關係,亦即在傳統父權、「女主內」社會,生育率較高;女性教育程度及就業率提高以後,生育率跌入谷底;到了男女更趨平等,父親承擔更多家庭照顧責任,生育率有望反彈。鼓勵生育的政策,不可能不觸及社會結構。
北歐國家常被拿來說,就以立法會、平機會等都曾經參考的瑞典為例,不只父母的有薪假期多達480天,以及薪金達到原本八成,法律亦規定「爸爸假」有一定日數、不可轉讓給女性享用,推動了男性進入家庭領域,打破了養育責任的不平等。不只這些假期由基金承擔,確保僱主不會避免僱用女性,政府亦大幅資助幼兒照顧服務,在在說明了公帑的介入、市場運作的方式有多不同。這也是為什麼北歐模式、瑞典模式被稱為「模式」,因為涉及的不是三、五項政策,而是社會運作結構的不同。
推動第二革命
改變生育觀念
若是與新加坡比較,正如特首李家超所指出,每個地方都要因地制宜。當地上個月公布的財政支持延伸至17歲,令每人在17歲之前將獲得近7萬新加坡元(約43萬港元)的津貼,這已經不是生育刺激措施,甚至是全歷程的政府介入。其政府承擔在上限內所有法定育兒假期的薪酬開支,可以直接推動僱主支持員工請假,確保父母不會在職場上陷於劣勢,也是與香港頗不同的政府與市場關係。嬰兒照顧壓低至每月300新加坡元(約1850港元),全日制托兒學費至每月150新加坡元(約920港元),也是將學前教育趨向小學義務教育模式,視之為公共品之一。
香港有香港的社會結構、經濟模式,在這個大前提之下,政府的「組合拳」方向明確、補貼有誠意,為提高生育率打下了良好基礎。然而,正如「搶人才」即使可以補充人口,也不能迴避建構身份認同、凝聚共同理念,要扭轉生育率、走出U型低谷,我們始終要反思社會深層次結構,包括兩性角色、政府和市場關係等。政府由向僱員提供育兒假,到今年提供照顧家庭假,都是在以身作則,倡導職場生育友善環境。除了財政補貼,未來如何進一步向制度與文化重構邁進,會是影響生育率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