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蕭祖成

AI的普及應用正衝擊勞工市場。適合畢業生的初階職位空缺三年間跌逾六成，更有跨國銀行因AI作出人手調整而引起輿論關注。筆者建議勞工處以《好僱主約章》為藍本，推出《負責任AI轉型約章》，引導簽署機構承諾優先培訓及調配受影響員工，並定期發布簡短報告，供社會了解不同僱主在轉型中的人力安排。

AI衝擊勞工市場初階職位

勞工及福利局（勞福局）局長孫玉菡今年5月在立法會指出，人工智能（AI）普及應用已對高等教育畢業生就業市場中的初階職位需求帶來影響。適合大學畢業生的全職職位空缺由2022年約8萬個下跌至2025年約3.1萬個，行政及資訊科技／編程相關初階職位跌幅分別接近九成及八成。勞福局亦正就AI對整體勞工市場的影響進行分析，結果將納入年底的人力推算中期更新。

宏觀推算有助掌握AI對勞工市場的整體衝擊，卻難以反映不同僱主各自的應對之法。企業因應科技和市場變化調整人手，本屬正常商業決定。惟在AI加速應用的背景下，僱主的人力轉型安排是否應以某種方式接受社會審視，是值得探討的議題。

「較低價值人資」惹爭議

今年5月，渣打公布將在2030年前削減逾7,000個職位。集團行政總裁溫拓思（Bill Winters）談及相關安排時，將措施形容為以科技取代「較低價值的人力資本」（lower-value human capital）。言論隨即引起廣泛批評，新加坡前總統哈莉瑪（Halimah Yacob）亦公開表示有關說法令人不安。溫拓思其後在社交平台就用詞致歉，承認令部分同事感到不安，並承諾優先再培訓與重新調配受影響員工。據彭博引述知情人士透露，香港及新加坡的金融監管機構亦曾就有關言論要求渣打澄清。

一句失言，即在48小時內引發跨國輿論壓力，迫使企業就再培訓與重新調配作出公開承諾。渣打的案例說明，輿論和聲譽壓力足以驅動企業正視員工安排。然而，這種問責不應只靠個別事件觸發。

以約章推動「負責任」披露

勞工處可考慮以《好僱主約章》為藍本，推出《負責任AI轉型約章》（《轉型約章》）。《好僱主約章》已舉辦多屆，2024年一屆共有1,596間機構參加，以自願簽署和聲譽嘉許形式推動良好人事管理。勞工處可將同一模式延伸至與AI應用相關的人力轉型，簽署機構須承諾在進行相關人力調整時以僱員為本，優先考慮再培訓及內部調配，並按年發布簡短的「AI人力轉型報告」（「轉型報告」），交代轉型中的相關安排和成果。

《轉型約章》的聲譽嘉許機制對具規模和公眾知名度的僱主最具影響力，推行初期宜優先爭取此類僱主參與。其中，醫院管理局等公營及法定機構本已是《好僱主約章》簽署機構，勞工處可率先邀請此類機構加入《轉型約章》，發揮帶頭作用。

正如環境、社會及管治（ESG）披露當年由自願起步，其後逐步成為市場慣常期望，AI人力轉型披露亦可先以約章方式推動，逐步累積僱主和市場的參與基礎。

以「轉型報告」交代成果

「轉型報告」的焦點宜放在AI轉型安排的實際成果，例如受影響員工數目、內部轉職的比例、轉職後的留任情況，以及人手淨變動等。這些指標讓公眾和投資者得以比較不同僱主在轉型中對員工的安排，比一般培訓數據更能反映僱主是否真正負上社會責任。

AI對就業的影響不止於裁減現有人手，亦體現在入門崗位的縮減。當僱主以AI取代部分工序，工作較為常規的入門崗位往往最先被削減，甚至不再填補。勞福局的數據顯示，適合大學畢業生的全職職位空缺三年間跌逾六成，社會對畢業生求職困難亦已有不少討論。入門崗位是日後中層人才的培養起點，持續萎縮不單影響青年入行，僱主更將面對人才青黃不接的風險。「轉型報告」宜一併涵蓋畢業生和初階職位的招聘變化，讓僱主在提升效益的同時，維持人才梯隊的長遠健康。

僱主調整人手往往同時出於成本控制、流程重整等多重考慮，甚少完全由單一技術引起。因此，「轉型報告」應以「與AI應用相關的人力轉型」為覆蓋範圍，只要AI或自動化是人手變動的實質因素之一，簽署機構便須按範本以匯總方式披露。若涉及商業機密，例如尚未公布的重組計劃，則可待公布後在下一期報告中交代。此外，僱主如未能單獨統計與AI應用相關的變動，亦須在報告中註明。

全球披露制度仍屬起步

環顧主要經濟體，與AI應用相關的人力轉型披露制度仍屬起步階段。美國紐約州自2025年3月起，規定僱主在申報大規模裁員時，須標示是否涉及科技創新或自動化，屬目前僅有的先例。惟在實施首年，逾160間進行申報的僱主無一作出有關標示。當地法律界的分析普遍認為，條款中「科技創新或自動化」的定義含糊，申報準則亦欠明確，僱主難以判斷是否適用。再者，僱主在宣布大規模裁員之際主動作出有關標示，只會徒增法律和聲譽風險，欠缺申報誘因。

《轉型約章》在設計上以年度報告為披露形式，讓僱主定期回顧與AI應用相關的人力轉型安排，毋須逐案釐清是否完全由AI引起。聲譽嘉許機制亦為僱主提供正面的參與動力，讓社會的審視得以持續。

近期事件說明，透明度足以形成聲譽壓力，促使僱主正視其社會責任。在AI加速應用的時代，公開交代有關人力轉型的影響，正是「負責任」的應有之義。

作者蕭祖成是香港大學學生，青年議會iYouth公共事務領袖培訓計劃第四屆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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