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明專欄｜寰海明察

海南自貿港封關運作至今已超過半個月。香港行政長官李家超此前訪問海南時提出，香港與海南自貿港應加強在經貿投資、金融、航運、旅遊和人才交流等領域的合作，並建議兩地合力開拓面向東盟的區域性大市場。海南自貿港與香港，一個是中國高水平開放的政策試驗田，一個是全球知名的國際金融中心，兩地通過聯動發展，能夠為中國與東盟的經貿合作注入新動能，同時加速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

瓊港聯動深化經貿與投資合作

海南自貿港的封關運作是中國高水平開放的標誌性舉措。全島自上月18日封關後，海南成為覆蓋全島的特殊海關監管區域，實施「『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的政策體系。海南自貿港的「零關稅」政策覆蓋了6,600個稅目，商品稅目比例從封關前的21%躍升至74%，加工增值達到30%的商品可以免關稅銷往內地，極大地降低了企業的運營成本。

海南自貿港還為全球資源流動打開了大門。86個國家和地區的人員享受免簽入境政策，跨境資金流和數據流更加自由。此外，海南開放政策的直接效果已開始顯現：2024年，海南向東盟國家簽發的中國—東盟自貿區原產地證書達1,421份，貨值12.2億元，同比增幅29.6%。海南企業在橡膠製品、化工品等出口領域取得了顯著競爭優勢，進一步深化了中國與東盟的經貿聯繫。

從地緣位置看，海南自貿港地處《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的核心區域，背靠中國內地，面向東盟市場，具有天然的雙向開放優勢。作為海南自貿港的重要物流樞紐，洋浦港已累計開通外貿航線33條、內貿航線30條，形成了「兼備內外貿、通達近遠洋」的航運網絡。通過「零關稅」和「加工增值免關稅」等政策，洋浦港逐漸成為連接中國與東盟的物流中樞，為區域貨物貿易提供了便利化支持。

香港長期以來在中國與世界之間扮演「超級聯繫人」、「超級增值人」的角色，特別是在金融、貿易和航運領域具有全球領先的能力。近年來，香港特區政府通過推進「一帶一路」倡議與東盟國家深化合作。《2025年施政報告》中，香港行政長官李家超提出，香港要深化於東盟及周邊國家的經貿推廣，並將通過「一帶一路」辦公室協調公營機構和專業學院，為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培養人才，並爭取更多參與包括東盟市場在內的共建國家的商業項目機會。

在金融領域，香港不僅是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樞紐，香港的國際化專業服務還涵蓋跨境投融資、法律仲裁和會計審計等高端領域，能夠為企業提供從資本運作到風險管理的全方位支持。對於東盟企業，香港可以協助其利用海南自貿港的「零關稅」和加工增值政策，在海南設立加工基地或分銷中心，進一步降低市場准入成本。

此外，香港在航運服務領域的經驗也與海南自貿港形成互補。儘管近年來香港貨櫃碼頭的貨櫃吞吐量有所下降，但在船舶登記、航運保險、船舶融資等高附加值服務領域，香港仍保持強大競爭力。通過與海南洋浦港合作，香港可以為東盟航運企業提供更高效的綜合服務，推動區域航運網絡的整合與優化。

中國與東盟經貿合作的挑戰與機遇

在當前國際形勢下，中國與東盟的經貿合作面臨著新的機遇與挑戰。2025年，美國推動「去風險化」戰略，強化其印太經濟框架，對中國與東盟的區域經濟合作產生了衝擊。美國通過規則武器化和單邊關稅壓力，試圖遏制中國與東盟在產業鏈和供應鏈上的深度融合。這一背景下，中國與東盟必須通過規則創新和功能升級，將外部壓力轉化為內在的制度創新動力。

自2010年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正式啟動以來，雙邊貿易額從2,355億美元增長到2024年的98,234億美元，年均增長7.5%。這一增長體現了中國與東盟在產業鏈分工中的互利共生：東盟的自然資源和年輕人口為中國產業轉型提供支持，中國的技術實力和製造能力則加速了東盟的工業化進程。然而，美國的經貿干預使得中國—東盟產業鏈面臨「雙重鎖定效應」，即東盟被固定在價值鏈低端，而中國的高附加值產品向東盟輸出也受到打壓。

因此，中國與東盟需要提升「規則—技術—金融」三位一體的區域自主韌性，通過深化區域協作與產業升級，構建更為穩定的經貿合作體系。香港與海南自貿港的「雙港聯動」正是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抓手，香港與海南自貿港未來可以在以下五個領域共同推動中國與東盟的雙向開放。同時，「心聯通」的提出，彰顯了「一帶一路」建設從項目驅動向民心驅動的深化，強調人文交流在促進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和資金融通中的基礎性作用。通過深化基礎設施的「硬聯通」、規則標準的「軟聯通」以及人民之間的「心聯通」，並加強與共建國家的戰略對接和合作規劃統籌，香港與海南自貿港將助力完善中國與東盟立體互聯互通的網絡布局，推動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

其一，經貿合作與投資促進。在經貿投資領域，香港與海南自貿港可以共同推動中國與東盟的雙向開放。海南自貿港依託「零關稅」政策和加工增值免關稅政策，吸引東盟中小企業在海南設立加工基地和分銷中心，進一步優化區域產業鏈和供應鏈結構，降低企業運營成本。香港則充分發揮其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優勢，為東盟企業提供國際化的專業服務，包括融資、法律、會計和風險管理，幫助其對接全球資本市場，降低跨境運營風險，從而助力東盟企業融入更廣闊的國際經濟體系。同時，海南與香港還可以聯手支持中國企業「走出去」，通過香港的國際金融市場提供融資與投資平台，結合海南的加工增值政策，為中國企業開拓東盟市場提供全方位支持與便利。

在中國（海南）—東盟智庫論壇自2017年舉辦以來的基礎上，香港的專業機構可以充分利用該平台，加強與東盟專業團體的對話與合作，推動知識共享與資源整合。例如，通過舉辦專題論壇、雙邊交流活動或建立常設合作機制，深化雙方在政策、法律、稅務等領域的經驗交流，為來自內地和香港的投資者提供全面、準確的本地市場知識，幫助其更好應對區域市場挑戰，抓住發展機遇。這種合作不僅滿足投資者需求，也將進一步鞏固香港作為中國與東盟經濟合作的重要橋樑地位，深化香港、海南與東盟的經貿聯繫，推動區域產業與資本的良性互動，助力中國—東盟經濟合作不斷邁向更高水平。

藍色數字經濟共建區域航運樞紐

其二，藍色經濟合作。藍色經濟可成為香港與海南自貿港未來合作的重要領域。海南是溝通太平洋、印度洋兩大水系的海上交通要道，同時，緊鄰香港、澳門，輻射東盟市場，與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空中及海上互聯互通，處在國內國際雙循環的交匯點上。因此，作為海洋大省，海南在海洋強國建設中承擔著特殊使命，明確提出，到2035年實現全省海洋生產總值突破萬億元、海洋經濟占全省經濟總量比重超過一半，再造一個「海上海南」，計劃通過海洋牧場、郵輪旅遊、海洋能源開發等項目，與東盟國家共同打造藍色經濟夥伴關係。

香港和海南自貿港同為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運輸港口，作為東盟中轉站，具有地緣與物流優勢。香港的港口可與海南洋浦港攜手推動中國—東盟港口聯盟建設，整合區域港口資源，打造高效協同的區域性航運樞紐。同時，兩地還可推動郵輪旅遊一體化合作，共同開發「海南—香港—東盟」郵輪旅遊線路，進一步拓展區域郵輪市場，助力海上經濟和旅遊產業的協同發展。

在漁業資源和海洋生態保護方面，海南與香港可以共同建設面向東盟的海產品加工基地和交易市場，同時推動藍碳交易市場建設，為區域海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提供支持。

其三，數字經濟與服務貿易。海南自貿港在數字經濟領域具有巨大潛力，可以與香港共同推動跨境數據流動和數字貿易合作。例如，海南可以依託其政策優勢，與香港合作開發跨境電商、智慧物流、金融科技等數字經濟應用場景，提升區域服務貿易水平。

此外，海南可以擴大香港專業服務業的認可範圍，利用香港在普通法領域的優勢，為東盟企業提供更高質量的法律、會計和諮詢服務，實現普通法與大陸法相結合的投資雙保險，增強投資安全性和法律保障。這種結合法不僅能讓企業在不同法律體系下靈活運作，降低法律和商業風險，還能吸引更多國際投資者參與區域經濟合作。同時，兩地的數字經濟協作將進一步促進中國與東盟的數字貿易發展，為整個區域創造更加穩定和高效的商業環境。

教育與人文交流促進人才培養與創新

其四，教育與人才培養。香港與海南大學可通過「熱區高校聯盟」，共同推動與東盟高校的深度合作，聯合培養跨國管理、國際貿易、藍色經濟等領域的專業人才。這種合作將為香港帶來顯著益處：通過聯盟建立人才培養實體機構、人才培訓基地和專項教育培訓項目，香港高校能夠藉助海南的地緣和政策優勢，與東盟高校深化聯繫，從而擴大自身在區域教育領域的影響力。此外，學歷互認、學分互換等機制的推進，不僅為東盟學生赴港學習提供便利，也將吸引更多優質生源流向香港高校，為香港教育體系注入新的活力。

同時，依託聯盟推動的聯合實驗室建設、科研成果轉化平台以及學術會議、合作論壇等活動，香港高校的科研能力和國際化水平將得到進一步提升，鞏固其作為全球教育和科研中心的地位。更重要的是，香港在參與區域教育合作的過程中，還可通過「熱區高校聯盟」與東盟國家建立更緊密的人才交流和人文聯繫，為香港企業進入東盟市場培養本地化專業人才，助力香港在區域經濟發展中扮演更主動的角色。這種深度協作，不僅強化了香港的國際教育競爭力，也為其融入區域發展大局提供了長期支持。

其五，金融合作與人民幣國際化。香港是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樞紐，而海南則是跨境金融創新的試驗田。兩地可以通過協作，共同推動東盟區域人民幣結算和多元支付清算網絡建設，降低區域對美元體系的依賴。截止2023年，中國與東盟多國央行簽署了超8,000億元人民幣的本幣互換協議，為區域經濟提供了流動性支持。同時，海南可以通過數字人民幣的跨境應用試點，進一步擴大人民幣在東盟的使用範圍，增強區域金融穩定性。香港在這一過程中能夠發揮其全球領先的金融服務能力，通過提供高效的清算、結算及投融資服務，幫助東盟企業更便捷地融入人民幣國際化體系，並提升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

構建僑務數據平台打造海絲文旅品牌

其六，合作建立華人華僑大數據庫。東南亞是全球海外華人最集中的地區，約有3600萬華人，佔全球海外華人總數近68%，其中海南籍華僑華人約300萬。海南作為全國第三大僑鄉，擁有廣泛的僑務資源，香港則是連接國際資本與全球華人社群的重要樞紐。雙方可合作建立覆蓋東南亞主要國家的華人華僑大數據庫，整合投資、文化、教育、商會等信息資源，為政策制定、項目合作和人才引進提供高效的數據支持與動態管理，助力中國與東南亞經貿與人文交流的深化。

此外，建議成立大數據合作平台，推進中東南亞項目對接。該平台應整合地方政府、產業園區、商協會與東南亞華商的資源，建立常態化合作機制，促進基礎設施、數字經濟、製造業等重點領域的實質性合作。同時，充分發揮香港與海南高校智庫的優勢，與東南亞研究機構開展聯合課題研究，提供政策咨詢、前沿趨勢跟蹤與風險預警，為政府與企業合作提供專業化的智力支持。

通過大數據合作平台的建立，還可搭建投資風險預警機制與輿論引導體系，及時發布政策與社會輿情信息，消除東盟國家對「經濟殖民」等誤解，營造良好合作氛圍。該平台將助力推動中資與華資的融合發展，提升「一帶一路」項目在東南亞的落地能力，促進中國與東盟經貿與文化的深度交流，共建利益共享、責任共擔的命運共同體。

其七，聯合打造海絲文化與旅遊國際品牌。眾多中外研究結果和考古發現均表明，香港和海南在海上絲綢之路中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是中國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海外最前沿陣地和重要起點之一。可考慮充分發揮香港與海南在海上絲綢之路中的歷史節點優勢與當下的區位功能互補優勢，構建多維度的瓊港合作機制。一是兩地政府「一帶一路」負責部門可推動學界聯合研究古海上絲綢之路，開展考古研究，整理相關的文獻資料，深入挖掘香港和海南在海上貿易、文化交流中的重要地位，以及進一步研究兩地未來在共建「一帶一路」中的新角色、新作用；二是兩地「一帶一路」負責部門可以聯合打造古海上絲綢之路主題博物館、遺址公園、沉船遺跡展示區等文化旅遊景點，並結合現代科技手段，如數字展覽、沉浸式體驗、虛擬現實（VR）等，增強兩地的文化傳播力和國際吸引力；三是推動瓊港高校與文旅機構共建「海絲文化青年創意孵化平台」，設立海絲文創設計獎項與創業資助機制，吸引兩地乃至全球青年人才參與海絲文化產品研發與推廣，激發文旅融合新活力。

瓊港聯動共促一帶一路發展

國家發改委副秘書長肖渭明去年到香港出席第十屆「一帶一路高峰論壇」時曾指出，國家發改委支持香港與內地企業到東南亞等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尋求商機，主動對接國際資金和優質項目。在此背景下，香港特區政府可考慮借助「一帶一路」倡議的深化合作機遇，在海南設立類似駐粵經貿辦的機構，進一步發揮香港作為「超級聯繫人」、「超級增值人」和「超級合夥人」的角色，促進區域資源整合與協作。這一舉措不僅有助於深化瓊港兩地在經貿、海絲文化與旅遊層面的合作，也將為香港與內地企業拓展東南亞市場、共建國際品牌提供有力支撐。在強化兩地聯動的基礎上，瓊港雙方還可攜手推進「一帶一路」框架下的創新合作模式，實現文化、旅遊與經貿的多元發展。

香港與海南自貿港未來可通過「雙港聯動」，在經貿、藍色經濟、數字經濟等領域深化中國與東盟合作，並以教育和人文交流為橋梁，推動區域人才流動與創新，實現中國與東盟國家的「心聯通」。這一聯動發展不僅能助力東盟企業更好融入中國市場，支持中國企業積極開拓東盟市場，還將為香港與海南帶來更多經濟機遇與廣闊的發展空間。同時，通過雙港攜手推動更高水平的合作，將為促進區域和平與共同繁榮注入強大動力，成為「一帶一路」建設中的重要典範和新亮點。

作者梁海明系海南大學「一帶一路」研究院院長，絲路智谷研究院院長。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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