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專欄｜張博宇、張芷萱

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在《2026-27年度財政預算案》把「人工智能+」作為重點項目。政府撥款5,000萬元推動AI課程、講座及比賽，並在優質教育基金預留20億元資助校本AI教育項目。各資助大學會新增27個STEAM相關學位課程，僱員再培訓局則升格為「技能提升局」。方向很清楚，就是要做好AI教育。然而，AI究竟要如何教呢？僅僅教會學生寫指令（Prompt）、學懂應用AI工具，便已足夠？答案顯然並非如此。

不求甚解使用
易生認知惰性

當前不少課堂和培訓工作坊，重點放在「如何使用」不同AI工具。例如如何下指令、如何讓系統生成更好的答案、如何用AI幫忙寫作或做簡報。這些技能當然有其實用價值，但如果只停留在這一層，我們所培養的，可能只是一代熟練的「工具使用者」，而不是能理解科技、創造工具的人。

教育研究者和國際組織近年的討論，都指出一個重要風險，即生成式AI的回應往往流暢、完整，看起來「好像全都懂了」，但實際上學生可能只是複製了答案，而沒有經歷真正的思考過程。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在2026年最新發布的《數碼教育展望》報告中指出，雖然使用AI能提升學生表現，但不等同於學習成效。換言之，當AI被移除，這種優質的「表現」可能消失，甚至出現倒退。報告形容，將認知工作外判給AI，有可能令學生出現「認知惰性」（Metacognitive laziness），長遠可能阻礙知識及技能的真正累積。

全球學生問卷
顯示認知隱憂

在全球各地，學生使用AI已經非常普遍。Digital Education Council（DEC）在2024年對16個國家的大學生所做的全球問卷調查顯示，約86%的受訪學生會在學業上使用AI工具。另一項2025年針對英國大學生的調查則顯示，約92%的受訪大學生以某種形式使用AI，其中88%的受訪學生曾在功課或評核中使用生成式AI，最常見用途包括解釋概念、總結文章和構思研究方向。

對新一代而言，使用AI正在變成理所當然的日常，AI不再是可有可無的工具。更值得注意的是，DEC的全球學生調查中，超過一半學生自己也擔心，若過度依賴AI，可能會削弱學習成效，甚至降低他們從教育中獲得的價值。

換言之，即便是慣於使用AI的年輕一代，在「方便」的背後，同樣意識到認知惰性的隱憂。

教育三大層次
理解最為重要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於2024年發布了《學生AI能力框架》（AI Competency Framework for Students），把AI教育分為三個層次：理解（Understand）、應用（Apply）、創造（Create）。值得留意的是，第一層是「理解」，而不是「應用」。這提醒我們，真正的AI教育，不只是教學生「怎樣用」，而是讓他們「明白自己在用什麽」。

UNESCO把「理解」這一層次視為所有學生都應達到的基本水平，是AI教育的根本。學生需要知道AI「做得到甚麼」以及「做不到甚麼」。他們要明白AI可能會出錯，可能會帶有偏見，也可能需要使用和處理大量個人資料，不能單純假設機器輸出一定可靠。在這個層次，學生亦要接觸基本的倫理觀念，例如AI不應被用來傷害他人或作出任何帶有歧視的行為，使用AI時要尊重私隱，清楚知道數據如何被收集、儲存和利用，並在遇到可疑或不合理的結果時懂得提出疑問。

「理解」的下一層才是「應用」。這一層的焦點是讓學生在學習、生活和日後工作中，更有意識地運用AI工具。 學生固然可以學習使用AI協助寫作、整理資料或構思方案，不過重心不只在「用得熟練」，而在於「用得負責」。在這個階段，學生應該懂得檢查AI輸出的內容是否合理，不會直接照單全收，也會嘗試以其他資料來源進行對照，而不是只依賴AI的答案。他們同時需要明白，當以AI協助作出決定時，最終責任仍在使用者本身，不可以把所有後果完全推卸給AI。UNESCO特別指出，人類的問責能力是AI時代公民的重要素養，因為愈多重大決策會依賴AI分析，人類便愈需要記得自己仍然是最後作出判斷的人，而不是讓AI作主。

技術日新月異
培養駕馭能力

最後是「創造」。這個層次代表最高階的能力，主要針對一些對AI有較大興趣的學生，讓他們不再只是使用者，而是能夠參與設計和改良AI方案的共創者。在這個層次，學生會嘗試利用各種AI模型、開源工具或資料集，設計一些面向真實需要的AI工具。UNESCO強調，這種創造並不只是技術操作，而是從一開始就把倫理考慮放進設計之中。學生要在構思、收集資料、選擇模型和測試結果等每一階段，都檢視這個系統會否作出不實的回應、會否造成不公平後果、有否尊重私隱、會否對社會和環境帶來負面影響？同時，他們會學習如何根據實際使用情況持續收集回饋，並反覆調整和改進自己的工具。

因此，AI教育的核心，並非僅僅讓學生熟練操作若干工具。技術日新月異，工具的形態與功能不斷演變，但真正恆久的，是駕馭工具背後的思維與判斷能力。AI教育應致力培養學生具備充分的理解力、判斷力、責任感與創造力，使他們不只是科技的使用者，更是具備深度思考、能夠善用科技及創造工具的人才，能從容面對一個愈來愈多關鍵決策由AI所支援與塑造的世界。

作者張博宇是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研究總監；作者張芷萱是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研究員。

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ia-Pacific Society for Advocacy and Policy, ASAP）結合嚴謹精闢的公共政策研究及積極倡議策略，將實證研究轉化為政策推動力。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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