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言自得｜楊志剛專欄

「誰控制石油，就控制世界。」——已故美國戰略家基辛格於上世紀能源危機時的判斷，今天美國總統特朗普依然奉為國策。中國微微一笑，心知「誰掌控電力，就掌控未來」，於是佈局千里，塑造電力世紀。中美的能源戰略截然不同，最終是美國繼續以石油控制世界，還是中國以電力推動人類新的文明？

特朗普為了「以石油控制世界」，作出了雷霆行動。他是美國近代最無戰略耐性的總統，而美國戰略精英亦因為「東升西降」的加速而心急如焚，故此一拍即合，以「快、狠、猛」的軍事行動拿下委內瑞拉，把其全球最大的儲油量納入美國能源霸權體系之內；然後馬上又想以同一手法把伊朗全球第三的儲油納入美國體系。這解釋了美軍精準地摧毁伊朗大量軍事設施和基建設施的同時，亦精準地讓伊朗的石油設施絲毫無損。特朗普珍惜這些美國未來的資產。以色列與美國的對伊戰爭目的不同，故此對伊朗石油設施毫不忌諱地襲擊，但馬上被特朗普叫停。

特朗普對委內瑞拉和伊朗快猛狠的動手，是在銳意落實美國《國家安全戰略》。該戰略開宗明義在《能源霸主》的一章說：「恢復美國能源在石油、天然氣、煤炭、及核能領域的霸主地位，並使相關的要素回流美國，是首要的戰略優先項目。......我們拒絕『氣候變化』與『零排放』這些災難性的意識形態，因它們嚴重傷害了歐洲，威脅着美國，並助長我們的對手。」

一旦委內瑞拉和伊朗的石油都納入美國能源體系，美國的石油霸主地位，便無可動搖。而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亦提出：控制了全球能源供應，便鞏固了美元美軍的霸權地位，亦鞏固了美國再工業化和人工智能發展。

中國相反。《十五五規劃》有關能源的佈局，千里浩瀚，但可以結晶為六個字：「塑造電力世紀」，而其中風電、光伏、氫電、等被特朗普打為「災難性意識形態」的綠色能源，會成為主題電力一部份，而不是輔助電力。其實中國早在之前的三個五年規劃中已經致力塑造電力世紀，到今天已略有小成。在《十五五》規劃下，美國只能眼白白，回天乏力看着中國向電力世紀高歌猛進。

以下是中國已經獲得的略有小成：

全球用電量最大的五大經濟體中，中國高居第一。而排名二至五的美國、歐盟、印度、俄羅斯，加起來的總用電量，也就與中國平手。中國的傳統煤炭發電，全球第一。水電是遙遙領先的全球第一。光伏——全球市佔率80%；鋰電池——全球市佔率逾70%；核電現時第二，三年內會全球第一；輸電網覆蓋率和科技水平，遙遙領先全球第一。

儲能方面，中國同樣遙遙領先全球第一。單是一家中國龍頭企業，便拿下全球儲能和電池市場40%的市佔率。今天，美國芯片龍頭公司英偉達吊打全球，但在電力世紀，中國一家龍頭企業，便為全世界儲能蓄電。

電能系統整套產業和技術鏈極其龐大複雜，而每一個環節都有龍頭企業，例如：中國A公司在全球變壓器市佔率第一。在沙特，該公司拿下164億超高壓變壓器大單。在阿聯酋，中國B公司拿下139億元光伏和儲能訂單。在澳洲，中國C公司與當地礦業巨頭Fortescue合作開發大型風電項目。在南美，中國D公司與巴西新能源開發商簽大型供貨協議並提供30年長期運維服務。在哈薩克斯坦，中國E公司成為市場份額最高的風機供應商。

還有氫能源。舊時，人類以煤炭燒水產生蒸氣動力，成就了工業革命。今天中國利用取之不盡但不穩定的太陽能和風能產電，然後以電解水製氫，然後把氫氣儲存起來，就像把石油和燃氣儲存起來，成為穩定的綠色新能源。這叫「綠氫」能源。由舊時「燒水制蒸」到今天「電解制氫」，這是能源革命。在十五五規劃下，綠氫正式被列爲「新的增長點」。在德國，中國F公司與知名工業服務商簽署大型氫燃料電池模塊供應協議，只用70天便完成定制、調試與歐盟認證。在波蘭，中國G公司與該地國有公司合作，為德國北海的海上風電項目供應40套核心基礎組件。

如此例子，處處皆是。由產電輸電儲電到電力智能分配，中國各領域都龍頭公司，亦有大批明日之星公司。在電力領域，做得中國龍頭，就是世界龍頭；做得中國的明日之星，難免就是世界的明日之星。在電力世紀，中國公司繁星一片，顆顆皆星。

但筆者亦在此聲明：上述舉例的公司全部真實存在，引用的資料亦是相關公司按監管機構的合規要求下作出的公布。但本文是時評，並非投資建議，且不少相關股票已累積頗大升幅，投資必需謹慎。

中國致力塑造電力世紀，當然逃不過外媒的觀察。《金融時報》便多篇文章說中國正在成為全球第一個「電力國家」（Electrostate）。《福布斯》評論文章說：過去半個世紀，「能源安全」幾乎等同於「石油供應」。2026年以後，它將徹底改寫。新的瓶頸不再是「桶」，而是可靠、可調度的電力，它已成為發達世界最稀缺的能源商品。《彭博社》報道：中國過去四年電力的增幅，不是總量而只是增幅，已超越美國總體電量。國際能源組織估算：中國的石油消耗率，到本年或明年便會達峰，然後逐步被非化石的新能源取代。

今天中國的非化石電力，已佔電力總量逾30%。而每年的「新增」電力，逾80%來自風和光。

石油和電力的比較，是不同維度的比較。石油燃氣等是挖掘出來的原始能源，而電力是人類製造出來的能源。數十年來美元石油霸權主導了全球能源，但中國在備受打壓之下塑造電力文明，靠的是煤炭。中國數十年來的電能，約60%是用煤發電。石油天天上新聞，日日全球報價，煤炭卻低調，默默保障國家穩定的電力供應。抗日歌曲「松花江上」歌詞就有「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裏有森林煤礦」，可見煤礦的地位。

煤礦——我們國富民強的幕後英雄。中國的石油發電，不足全國發電量的0.1%。我們國家儲存的煤礦，足夠我們再用數十年。這等於永續無憂，因為無需數十年，全球資源國家包括將來的美國，都會搶着為我們提供應我們所屬的一切資源。

舊世紀的權力，來自油井；新世紀的權力，來自電力。美國戰略精英深明此理。他們遙遙望東方，發現中國在每一個環節，都默默提早部署和深耕了數十年；而這數十年美國耗盡奢華，覺醒後才發現環環相扣下的每一個環節，美國都已無力追趕。日落西方，電力文明在東方破曉，他們或會想起中國偉人的詩句：「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

作者楊志剛是香港浸會大學前協理副校長，中文大學前專業應用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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