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言自得｜楊志剛專欄

特朗普競選總統時被狙擊手子彈擦頭而過，身邊保鏢驚魂未定他卻已經面向鏡頭，挺起胸膛、揚起拳頭，大吼三聲「Fight Fight Fight」。這位78歲長者反應之精伶，在西方世界是冠軍級。他當選之後，世界在他腳下：格陵蘭島我要、加拿大州我要、歐洲我要做你爸爸、烏克蘭我要你停戰、委內瑞拉伊朗古巴我要收入袋。對中國算是客氣：我要100天內來訪。那時的他開天殺價，亦自以為議價能力沖天。如此「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氣勢假若來華，我們豈不是要讓他「一朝踏盡北京花」？於是百日訪華無門。

從「百日訪華」到「三叩門」

特朗普就職後屆滿一年零100日，已經三度叩門欲訪華。今天沒有狙擊手子彈對他擦頭而過，但他的焦頭爛額卻肉眼可見。伊朗成為美國的滑鐵盧，令美軍神話破滅，美國信譽崩塌，亦令特朗普原形畢露，在語言上：謊話假話廢話狂言亂語噏得出就噏。在行為上：壞事醜事蠢事胡作非為兇得就兇。美媒報導，特朗普在內閣開會上擲杯爆粗，歇斯底里。

此情此景是美國和特朗普的事，我們花生啤酒在手，樂觀其敗可也。但美國人民既然把他第二次選入白宮，我們遲早也要讓他第二次走進故宮。他上次訪華是2017年，其後拜登總統沒有訪華，特朗普假若明年才來，已是相隔10年。中美關係正常化之後，歷史上從未試過10年之內沒有總統訪華。

內外交困下特朗普民望插水。最近補選連共和黨的根據地也被對手民主黨勝出，11月中期選舉的唯一懸念是他連失參眾兩院，還是只失一院？如果沒有中國合作，他內外都不能脫困。一年前他欲春風得意地來，但現是灰頭灰面地三叩門。他知你知我知天下知：他的議價能力已經插水，他的任何叫價只是裝兇作勢。這正是他二度訪華的良辰美景。中華智慧對訪華的戰略節奏掌握得世界無敵。但你越是灰頭灰面，我們越給你上賓之禮。

外國和我們國家談判後都學懂一個教訓：中國最初開出的條件，一定是他們能夠取得的最佳條件。錯過最初條件便後悔莫及。東升西落，我們國家的議價能力每天都是在提升，對家的議價能力每天都在下跌，這大勢人人都知，但特朗普議價能力下跌速度之快，絕對是意外的驚喜。

中國談判條件越來越有利

特朗普一年前要百日訪華，中國作為禮儀之邦當然盡量希望玉成好事，不希望在全世界眾目睽睽下給他吃閉門羹。但他最終未獲邀訪華，唯一原因只能是雙方條件談不攏。為何談不攏，我不知道，我肯定的是：一年前他未有接受中國開出的訪華條件，今天開出的訪華條件一定「更優惠」，當然是指對我們國家民族更優惠。今年如果他不接受、談不攏，明年我們的條件會更更更優惠。

國家元首的國事訪問，從來不是談判場，在重要議題上不會有任何不確定性。一切爭議和博弈，都事先由雙方的相關部長等全部談妥，然後兩國元首會面時敲定，然後正式公布落實，連公布的每字每句，均事先同意。這原則在中美關係正常化以來，從未例外。

特朗普之前共有七名美國總統在任內訪華，最後一名是奧巴馬。他在北京說：「美國不尋求打壓中國。」他出於善意，有安撫中國之心。但在北京說出此話，卻是無心的侮辱。中國是你要打壓就打壓，不打壓就不打壓的嗎？奧巴馬的「不打壓」論雖然非常刺耳，但客觀事實是：以往美國總統訪華時，至少在表面上美國對中國有壓倒的強勢。但特朗普今年訪華，將會連表面上都看得出中國對美國有壓倒的強勢。這是歷史轉折點。

直白嚴肅劃定對台軍售紅線

如此形勢下特朗普第二次訪華，要答允我們什麼條件？

今年2月4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同特朗普通電話。事後中方的新聞稿短短600字。除了外交禮儀談話外，新聞稿說：「習近平強調，…美方務必慎重處理對台軍售問題。」世界最強的兩國元首對話中，硬目標說得如此直白、語氣如此嚴肅、新聞稿如此強調，如此罕見的宣示天下，特朗普如果不停止對台軍售，何必來華。

另一條件，尚未宣示天下的，是美方主導在台灣海峽耀武揚威充滿挑釁的所謂「航行自由」。台灣海峽和霍爾木茲海峽，與美國的地理距離差不多，兩者都離美國東西岸約一萬公里至一萬二千公里之間。霍海是國際海峽，台海是中國領海和專屬經濟區。美軍在霍海沿岸包括亞曼卡塔爾等國家，都有美軍基地，整個海峽就在美軍岸基火力和導彈戰機覆蓋之下。但伊朗封鎖就封鎖、放行就放行。

我們國家對台灣海峽兩岸掌控得更加游刃有餘，不容美國駐軍或有任何基地。最接近台海的美軍基地是日本和關島。我們國家亦正式宣示了對台灣海峽的主權、主權權利、和管轄權，並會保障通過台海的正常無害航行。但如果特朗普不停止在台海耀武揚威的挑釁航行，何必來華！

叩門可以重來條件不會回頭

美國以前七位總統訪華，難得有兩位是有誠意「不打壓中國的」。他們是老布殊和他兒子小布殊。老布殊於1970年代初期拒絕出任美國駐英國大使，而來中國擔任美國駐北京聯絡處主任。他在中國生活一年多，經常和夫人踩單車到處逛，拿着菜籃去市場買菜、融入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中國就是這樣的國家，任何人了解她，就越愛上她。老布殊就任總統剛滿一個月就正式訪華，是空前絕後的紀錄。他在任內任外，共訪華20多次，同樣空前絕後。最後一次是2008年，他84歲，與小布殊和家人一同來華出席北京奧運。他當時說：「我有回家的感覺。」這溫度亦是空前絕後。

小布殊有家教，對華友善。他出任美國總統期間，四次正式訪華，是在任總統訪華次數最高紀錄。2008年美國爆發次貸危機，金融體系面臨崩塌，時任總統正是小布殊。中美協商後中國推出了規模達四萬億人民幣的財政刺激計劃，並且官方多次重申繼續投資美國國債，最終協助美國渡過危機。當然這同樣是合乎中國利益，是中美合作共贏的現實版。

老布殊和小布殊就任美國總統期間，中美關係融洽，互利共贏。香港前特首董建華先生和布殊家族關係深厚，攜手為中美關係作出貢獻，他們為國家和民族賺取到的中美關係紅利，今天我們依然獲益。

特朗普九年前首次訪華時，國家領導人在故宮內廷款待，是建國以來最高規格，雙方並簽署多個合作項目，破紀錄達二千多億美元。但三個月後，特朗普便對中國下狠手，開啟關稅戰及一連串其極限措施。但九年下來，東升西降大勢加速，他招數已盡，內外交困，焦頭爛額。停止對台軍售和停止在台海的挑釁，其實無需他答允，都會實現。特朗普的叩門可以重來，但中國開出的條件不會回頭。

作者楊志剛是香港浸會大學前協理副校長，中文大學前專業應用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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