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瀚博士專欄

一間賣波鞋的公司，突然宣布不再做鞋，改做人工智能算力生意，股價隨即暴升數倍。吊詭的是，最令市場興奮的，不是它有突破性技術，不是找到新商業模式，而只是因為它說自己要做 AI。一句「轉型人工智能」，竟彷彿比盈利能力更重要，比產業經驗更值錢，甚至比公司原本做甚麼都重要。

這正是 Allbirds 事件耐人尋味之處。這家曾是矽谷科技精英追捧的品牌，幾年前仍被視作可持續消費典範，如今主業失速、資產折價出售，卻在改名 NewBird AI、宣告投入 GPU 租賃後，被市場重新追捧。做鞋多年未能重燃市場信心，一轉口談 AI，資金卻蜂擁而至。

不是企業轉型傳奇
是市場狂熱的縮影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不是個別怪象，而是一再上演的資本戲碼。從元宇宙、NFT 到 Web3，每逢新概念冒起，總是先有故事，後有炒作，再由估值脫離現實，最後泡沫散場。

今天人工智能當然與過往那些炒作概念不同。AI 確有技術突破，也可能改變生產方式。但問題不在技術，而在市場開始把任何與 AI 沾邊的公司，都當成增長故事。當這種氣氛形成，人工智能便不只是科技革命，也可能成為新一輪泡沫的載體。

這才真正令人不安。一家鞋企理應思考產品、市場與品牌如何重整，最後卻選擇變身算力中介。這未必是創新，更像借熱門概念續命。而市場不但沒有質疑，反而用股價鼓掌，才最值得警惕。因為當市場獎勵的不是做得好，而是講得動聽，資本配置便開始失衡。

近來不少企業只要宣布 AI 戰略，估值便獲重新定價。這已不完全是投資，更像炒概念。買入的不是商業模式，而是故事本身。這讓人想起互聯網泡沫年代，公司名字後加個「.com」，估值便水漲船高。如今，不過是換成在簡報裡加上 AI。

不只是科技熱
是傳統產業焦慮

更何況，當前這場熱潮還夾帶另一個更大的夢，就是算力淘金。晶片、數據中心、GPU 租賃，被包裝成新石油、新基建、新黃金賽道。人人都想參與，但市場似乎很少追問，需求是否真有想像般龐大，回報又是否足以支撐天價估值。

歷史從不缺淘金故事。真正穩賺的，往往不是淘金者，而是賣鏟的人。這也是近期「AI 泡沫」論再度升溫的原因。不是人工智能沒有價值，而是資本開始對它寄託過多想像。當估值跑在盈利前面，故事跑在現實前面，風險便開始積聚。

更諷刺的是，這股狂熱反映的，不只是科技熱，而是傳統產業的焦慮。消費品牌疲弱、零售承壓、增長難尋，AI 成了最容易吸引資金的新招牌。不是因為每家公司都適合做 AI，而是因為不講 AI，彷彿就不夠吸引。

這是一個危險訊號。當「人工智能」由技術方向變成資本包裝，創新便可能被概念取代。真正需要時間驗證的技術，被即時股價主導；真正需要耐性的產業升級，被一句熱門口號蓋過。

市場開始獎勵包裝而非能力。Allbirds 由賣鞋到賣算力，看似笑話，其實折射的是市場狂熱。它提醒我們，資本有時追捧的不是創新，而是一股情緒。而情緒，往往最容易吹出泡沫。

作者葉文瀚博士是亞洲行銷科技協會主席，聖方濟各大學創業培育中心副總監。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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