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言自得｜楊志剛專欄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在訪問北京的行程中，以及他回國後發佈的《訪華取得歷史性協議》官方紀錄中，對台灣問題竟然隻字不提。相對習近平主席在全世界面前對特朗普說：「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問題」的高調，特朗普的沉默，震耳欲聾。其背後隱藏着什麼？
至於結束訪華之行後，他站在飛機門口回應記者提問時說：「不想有人走向獨立，…不願意遠赴9,500里去打仗。」這兩句話被視為對台灣的警告，自然吸睛無數，但正如他說要把伊朗「炸回石器時代」，「一天內要結束俄烏戰爭」一樣，是即興之作，亦無後果。假若元首外交後的官方公佈作此論述，那便是大新聞。

中方在兩天之內，發出三份公佈確認兩國元首同意建立「戰略性穩定關係」，三份公佈都同時引述特朗普的談話。但三份公佈中，特朗普對台就是隻字不提，他回國後由美國官方發出的公布，同樣隻字不提。

特朗普對台的「隻字不提」自有他的難言之隱。西方對華鷹派勢力和媒體的最大憂慮是：特朗普會否在台灣問題上妥協？西方陣營，包括澳洲日本等，都派了採訪專隊去了台灣，一旦特朗普向習近平表示美國「反對台獨」，或「擱置對台軍售」，這些媒體便會立即大肆炒作，報章頭條就是特朗普向習近平示弱，「出賣」台灣，然後串連美國跨黨的反華力量，對特朗普進行輿論圍剿。特朗普面對中期選舉步履維艱，承受不起如此政治風暴。

但特朗普亦不能單單重申被掏空了的口號，如「美國的一中政策沒有改變」。因為中國不再接受。假若特朗普只是照搬這些口號，向全世界發出的訊號就是：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但我們國家對台灣問題，已經進入「全力推進」的新階段。如果特朗普對台政策不變，軍火照賣，軍艦照來，中國不會接受，何必訪華。

為了訪華，特朗普三道扣門，大型軍用運輸機周前已把訪華物資運到北京，但是他仍然要等到出發前兩天才收到中方邀請，時間的緊迫，史無前例，亦反映雙方事先談判的激烈程度。中方最終的放行，反映我們已取得我們想要的。而我們「想要的」重中之重，就是推進台灣統一。

習近平三次公佈：和特朗普同意建立「戰略穩定關係」。

何謂「戰略性穩定關係」？對中美關係最大的衝擊，就是台灣問題。習近平對特朗普說：「台灣問題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戰略穩定關係的首要對標，就是台灣。

三次公佈，落墨濃，語氣重，台灣問題是絕對是這次兩國元首會談的最重要議題。特朗普的沈默背後，幾可斷言是在台灣問題上作出了承諾，以維護戰略穩定。但礙於政治形勢，他不能公佈承諾了什麼。

因為特朗普面對的，是一個他無法公開承認的現實，以及他不能公開宣佈的承諾。他知道：要和中國保持戰略穩定，美國必須在對台問題上作出妥協，不能像以前那樣一切照舊。

但特朗普如果今天答應，明天反面不認帳，我們怎麼辦？

首先，要相信特朗普有一定程度的誠意。中方的公佈說：戰略穩定關係「將為未來三年乃至更長時間」的中美關係提供戰略指引。句中「未來三年」這幾隻字，在語境語意和行文上，都頗爲兀突。中美兩國戰略關係的新定位，保質期只得三年？這「三年」的約束，明顯是應特朗普要求而值入的。這卻反映了他的認真：他並未拍心口作長期承諾，只能明確指出：他的承諾只適用於他餘下任期。

他亦受困於政治現實。在性格上，特朗普上絕對是強勢總統；在政治上，他的國內支持率和盟國支持度全面下跌，是弱勢總統；在國力上，美國內外交困，軍事神話被打破，是近代最弱勢的美國。而他面對的，是中國近代最強勢的領導，帶領着近代最強盛且日趨強盛的中國。這是特朗普的政治困境。

疊加特朗普發動的關稅戰、科技圍堵、脫鈎斷鏈、經濟制裁、均無功而還。他要作出承諾，是無可奈何，亦符合美國回撤至西半球的《國家安全策略》。

對於他的承諾，視乎兌現的程度，我們自會回報。特朗明白：就算沒有他的承諾，或他的承諾不全部兌現兌現，我們所要的，包括台灣統一，我們都會憑自己實力全部取得。

在北京談判桌上能夠取得他的承諾，是因為我們有實力無需他的承諾可以在談判桌外取得。特朗普看通這點，於是作出承諾並尋求最大回報，這是他的最優方案，亦是最合乎美國利益。

因為不作承諾，沒有回報，中國同樣會取得，後果對美國更不利。

但台灣問題的政治現實，他無法迴避，其它國家同意無法迴避。有國家包括日本多年來口邊掛着「一中政策沒有改變」，而在行動上卻沒有忠實地體現這項立場。對中國如此言行不一、蒙混過關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返。這是中美兩國元首這次峰會取得的歷史性成就。

習近平和特朗普確認兩國建立「戰略穩定關係」，雖然並非兩國之間經國家體制體確定的「聯合聲明」，但卻是兩國元首之間的莊嚴承諾，在政治上是最高的盟約。


這次訪華，美方唯一官方提及台灣的，是美國國務卿盧比奧14日於北京的傳媒訪問。美國國務院正式公布了訪問的文字版，其中對台的論述可濃縮為一句：美國對台政策不變。

特朗普的承諾，與美國國家體制反華力量之間的推拉，使他北京之盟能否充分落實，難免注入不確定性。

為了讓他更有效兌現承諾，我們亦要配合他「我又贏了」的政治姿態。故此，未來最值得觀察的，不是特朗普高調的言行，而是低調變化：對台軍售延後、部份軍售悄悄消失、軍艦在台灣海峽的挑釁航行降調、雙方軍事言行轉趨克制、官僚體系對華操作更加審慎、加強對台獨的約束。

至於美國將來如何調整對台灣關係的官方論述，包括正式公布「反對台獨」，我們拭目以待。

當霍爾木茲海峽戰雲未散之際，台灣海峽預料會進入較前穩定的過渡期，然後實現統一。

作者楊志剛是香港浸會大學前協理副校長，中文大學前專業應用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01專欄精選不同範疇專家，豐富公共輿論場域，鼓勵更多維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