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哲研究所|香港如何借「太空經濟」打破產業單一死結?

撰文:思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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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哲研究所專欄|郭祺

我國的「十五五」規劃首次將「加快建設航天強國」列入戰略目標,2025年香港特區施政報告亦首次明確提出「推動航太科技發展,支持太空經濟」,可見航天科技產業的發展與轉化已進入刻不容緩的階段。然而,什麼是「太空經濟」?香港為什麼要發展太空經濟?又該怎麼發展?這三條層層遞進的問題將影響香港的命運。本文將從經濟轉型的剛性需求出發,結合國家戰略、本地學術資源與香港獨特優勢,向大家闡述屬於香港的太空經濟時代機遇。

太空經濟是轉型突破口

我們先探討香港為什麼要發展太空經濟,因為這個與每一位讀者都相關。香港產業結構長期高度單一,服務業佔比已超過90%,其中金融、貿易及物流業佔GDP比重超四成。這種產業結構,已使香港經濟發展長期且高度依賴外部環境。香港今年首季經濟增長雖受惠於外貿反彈,但仍存在「傳統產業承壓、新興動能不足」的結構性矛盾。相比之下,「製造及新型工業產業」佔本地生產總值僅3.8%。若要扭轉製造業極度萎縮、經濟過度依賴服務業的格局,亟需發展高附加值的新興產業。香港工業總會已明確指出,發展太空經濟是香港實現新型工業化的關鍵突破口,因為這是一個足夠大的賽道。

另一方面,根據世界經濟論壇(WEF)2024年報告,全球太空經濟規模將從2023年的約6,300億美元增長至2035年的1.8萬億美元,年均增長率高達9%,遠超全球GDP平均增速。對於經濟結構亟需優化升級的香港而言,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遇。香港工業總會與城市大學聯合發佈的《翱翔太空:香港新太空經濟的產業機遇》研究報告,已建議香港發展衛星、無人機、感應器等十大產業領域。

更重要的是,國家已把「商業航天產業」列為「戰略性新興產業」。2026—27年度財政預算案進一步提出:「香港可協助內地航天產業與全球市場對接,並提供科研、融資、風險管理及法律等專業服務」。特區政府已要求港交所檢視上市規定,便利和吸引更多航天企業來港上市。種種跡象表明,發展太空經濟,不僅對香港是產業轉型的出路,更是對國家是戰略功能的補充,可以形成一個「雙贏」格局。

香港應聚焦產業鏈中下遊

太空經濟能振興本地經濟,改善香港民生,進一步提高祖國的影響力。所謂太空經濟,是指那些與太空探索、太空科技發展、太空資源運用相關的經濟活動、產品和服務的生產。若參考筆者先前的文章,若從產業鏈的技術結構出發,可將太空經濟分為三部分:

上遊——飛行器設計與動力: 含火箭、發動機等運載與推進系統。屬於重資產、大場地、高投入環節,香港客觀上不具備比較優勢。

中遊——航天器(衛星、太空站等)、衛星平台與載荷的研製: 載荷(有效載荷)是航天器上執行具體任務的儀器設備,包括相機、光譜儀、實驗裝置等。香港可以有所作為的正是載荷研發環節,因為其體積小、精度高、智力密集,不需要大面積試驗場地,筆者亦已在《中國航天發展路上——香港能做什麼?該做什麼?》中討論。

下遊——數據應用與服務: 主要指衛星通信、導航定位、遙感數據服務,這亦是香港金融、AI、法律等優勢產業可以直接對接的環節,得天獨厚。

四大優勢助力祖國發展

據香港技術研究院統計,香港AI產業2025年產值已突破380億港元,集聚500家AI企業,具備處理航天數據的技術基礎。這正是今年1月19日特首政策組舉辦的有關香港航天科技建設圓桌會議所討論的主題。可見,香港不適合、不應該直接生產火箭,本港完全可以做「太空中的大腦和眼睛」,即聚焦於智能載荷研發與數據應用,藉此切入祖國的太空經濟大局。

至於為什麼、憑什麼是香港?在普通法體系與國際規則對接層面,特首政策組太空經濟圓桌會議上已點出,香港可憑其成熟的普通法體系與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在太空金融與法律服務等領域發揮所長,服務祖國所需。舉例來說,香港作為自由貿易港,可降低內地航天企業出海合規成本。在融資與資本市場層面,航天產業「投入大、週期長」的特徵與香港資本市場的稟賦天然匹配。港股已有亞太衛星(01045.HK)、航太控股(00031.HK)等概念股,內地商業衛星企業國星宇航亦已遞交香港的上市申請。在政策支持與國際化學術環境方面,筆者也曾介紹過香港科技大學牽頭研製的「天韻相機」,不再贅述。可見,香港在太空經濟方面的優勢不是「便宜」,而是政策、資本、制度、學術四大優勢的堆疊,形成可以幫助到內地的巨大優勢。

兩地科研邁向系統共建

最後我們談談該怎麼發展香港的太空經濟。首先我們不能只看政策,要多關注本地的學術界正在哪些方向發力,我們的大學清楚地意識到人才培養是產學結合的第一步。2023年10月,香港中文大學宣佈與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合作,於2024年推出「航天科學與地球信息學及X雙主修課程」。作為粵港澳大灣區首個雙主修本科項目,修讀該項目的學生可在港中大(深圳)及港中大兩校園各修讀一個主修專業,期間在兩校園輪換上課,並在粵港澳大灣區的企業直接進行實習,積累實戰經驗,可供主修的方向涵蓋航天工程、地球與氣候科學、新能源科學、空間物理學、數據科學、地理資訊科學等。課程設計本身就是學術與產業結合的體現。

在研究生項目方面,在2026學年,香港理工大學開設「衛星工程理學碩士」課程(MSc in Satellite Engineering),課程涵蓋衛星軌道動力學、航天器動力學與推進系統、衛星載荷與感測器設計等核心領域。理大深空探測研究中心主任容啟亮團隊長期參與國家探月工程(嫦娥三號至六號),獲2025年「世界航天獎」,展示了理大的學術與技術積累。理大也已與中科院合作建設太空製造技術聯合實驗室,這標誌着兩地科研合作從「任務參與」邁向「系統共建」的重要一步。

軌道資源利用是香港強項

綜上,筆者判斷香港在太空經濟有兩大發展方向,分別是軌道資源利用與行星科學研究。

在軌道資源利用方面,低軌衛星頻段遵循國際電信聯盟(ITU)「先到先得」原則。但太空競賽的本質不只是「搶地盤」,而是「比效能」。筆者以「單位軌道資源的利用效能」來形容在有限的軌道位置和頻率帶寬中,單個載荷所產出的科學數據量、商業服務能力或技術驗證價值,簡而言之,就是「低軌衛星頻段性價比競爭」,不是比拼誰的衛星多,而是比拼誰的載荷更「聰明」,能用更少的軌道資源,做更多的事。考慮到載荷的智能化、輕量化、高精度,無一不是香港學術界的強項。無論是港中大「港中文一號」搭載的1米分辨率多光譜相機與DeepSeek大語言模型星載部署,還是理大團隊為嫦娥六號研製的表取採樣執行裝置,都體現了「小體積、高精度、大產出」的載荷設計理念,本港市民應該意識到這方面的優勢。

香港能在太空經濟方面為祖國做出非常具體的貢獻。香港作為非常熟悉ITU規則和國際法律體系的地區,還可協助國家參與頻率協調與規則制定。2026—27年度財政預算案已明確,香港將積極擴展通訊基建,簡化低軌衛星牌照制度,推動未來6G應用。

行星科學研究走向「大科學」

在行星科學研究方面,近地軌道之外,另一條值得關注的路徑是行星科學研究。其研究範式正從「小科學」走向「大科學」,這是因為火星採樣返回、月球科研站等任務已產生海量數據。香港在「大科學」上切入點有二。

首先是行星地質學研究(月壤分析),香港高校已深度參與嫦娥五號、六號月壤樣品研究。港中大牽頭與中科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澳門科技大學共建「深空物質成分光譜探測聯合實驗室」,參與天問三號「激光外差光譜儀」研製。其次是行星車等儀器設備研製,港大太空研究實驗室參與天問三號火星PEX光譜儀研製。香港太空機械人與能源中心研發的多功能月面作業機器人,已進入航天器初樣測試階段。這些方向不需要大面積試驗場地,技術迭代相對快,可承受長期、充足的研發投資——與香港的科研條件與融資能力高度匹配。

至此,開篇的三個問題已得到本文解答:香港為什麼要發展太空經濟?因為產業轉型需要新引擎,因為太空經濟是一個足夠大的賽道,因為國家戰略需要香港的獨特功能。什麼是太空經濟?是一條從火箭到衛星、從載荷到數據的產業鏈,香港適合切入的是載荷研發與數據應用環節。怎麼發展太空經濟?通過高校培養人才、政府提供政策與資金、資本市場配置資源——三者形成閉環。三個問題指向同一個答案:香港完全可以做「太空中的大腦和眼睛」。當學術根基與產業路徑真正交匯,香港就有機會從一個「國際金融中心」,成長為「國際航天創新節點」。

作者郭祺是思哲研究所創科領域青年研究員。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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