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瀚博士專欄

每次去旅行，筆者總有一個奇怪習慣，就是喜歡研究地名。最近到日本關西，乘搭巴士時，車上的電子顯示屏突然出現「西京區」三個字。當時還愣了一下，心想，日本竟然真的有「西京」？我們每天都聽到東京、北京、南京，久而久之，大家好像默默接受了一套命名規律。東面有東京，北面有北京，南面有南京，那麼西面理應有一座西京才對。偏偏，大部分人第一時間都想不起來。原來，答案並不是沒有，而是有，而且還不止一個。

日本的「西京」

不少人不知道，日本京都市西面真的有一個行政區，就叫做「西京區」。名字來自京都的西部，而「京都」本身，就是古代日本的京城。換句話說，日本今天真的保留了「西京」這兩個字，只是它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個行政區。

更有趣的是，在歷史上，「西京」甚至曾經是京都的正式稱呼。日本歷史上，東京並不是一直存在。江戶幕府時代，日本的政治中心在江戶，但真正的皇都一直都是京都。直到明治維新，天皇遷往江戶，把江戶改名為東京，也就是「東方的京城」。為了與東京相對，京都一度被稱作「西京」，意思就是西面的京城。雖然這個稱呼後來逐漸淡出官方使用，但不少歷史文獻仍然可以找到它的蹤影。

中國的「西京」

原來，日本人早就替我們把這道填充題做完了。至於中國，情況更加精彩。中國歷朝歷代，「西京」其實出現過很多次，而且不是固定指同一個地方。

今天不少人熟悉的西安，在不少朝代便曾經被稱為西京。唐朝以長安為都城，但到了其他朝代，長安有時成為陪都，有時成為西京。到了北宋，西京則是今天的河南洛陽。遼朝又把山西大同稱作西京。金朝、元朝不同時期亦各有自己的西京。

城市名字需有實用性

換句話說，「西京」從來不是一座固定城市，而是一個行政稱號。哪一座城市位於王朝西面，又具有重要政治地位，它便有資格成為西京。同一道理，北京、南京、東京其實也不是單純的地名，而是一種空間定位。北京，就是北方的京城。南京，就是南方的京城。東京，就是東方的京城。

古代東亞世界對方向十分重視，城市名字很多時候不是為了浪漫，而是講求實用。只要皇帝搬家，名字便可能跟着改；只要政治中心轉移，另一座城市又可能獲得新的稱號。

今天我們覺得一座城市的名字應該永久不變，但古人未必這樣想。這也解釋了為何歷史書常常令人混亂。今天讀到「東京」，很多人自然想到日本首都；但《水滸傳》裏面的東京，其實是北宋首都開封。《三國演義》提到的許多地名，今天也早已換了名字。若用今天的地圖去理解古代世界，很容易愈看愈迷糊。

一個名字比一座城市更能反映時代

細心想想，世界不少地方其實都曾經經歷類似情況。君士坦丁堡變成伊斯坦堡，聖彼得堡變成列寧格勒，再改回聖彼得堡。名字改變，往往不是語言問題，而是權力、文化與歷史共同留下的痕跡。

這也是旅行最有趣的地方。很多人到京都，會去清水寺、金閣寺、伏見稻荷，欣賞古蹟與紅葉。筆者卻因為巴士站上一個「西京區」，突然展開一場跨越中日歷史的聯想。原來，一個看似普通的地名，背後竟然藏着幾千年的政治地理學。

下次有人再問你，東京、南京、北京都有，為何沒有西京？你可以笑着回答，有，而且比你想像中更多。只是，它一直都不只有一個。

作者葉文瀚博士是聖方濟各大學創業培育中心副總監，亞洲行銷科技協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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