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頴彰律師專欄

美國一向自詡為國際規則的守護者，動輒將法治與人權掛在嘴邊。然而，於8月3日正式生效的新一輪制裁，卻以荒誕至極的方式，徹底暴露其法律工具化與政治虛偽的本質。美國國土安全部依據所謂《維吾爾強迫勞動預防法》，一次性將43家中國企業列入實體清單，使黑名單規模驟增三成。

細看這份名單，着實令人捧腹大笑：上榜的並非高科技企業，而是賣瓜子的洽洽食品、賣速凍水餃的思念食品，以及賣男裝的七匹狼。一個號稱擁有全球最強軍力的超級大國，竟宣稱自身國家安全脆弱到連一粒瓜子、一件恤衫都難以承受。這種近乎黑色幽默的行政操作，反映的絕非單純的貿易保護，而是一場針對「中國製造」毫無底線的法律圍堵。

要剖析這場政治鬧劇，必須先審視這份制裁令的法律核心，即所謂的「可反駁推定」(Rebuttable Presumption) 規則。在現代法治文明的社會中，「無罪推定」是刑事司法的黃金法則，舉證責任在於控方。但在這部針對中國新疆的法律中，美國公然逆轉了這項基本人權保障邏輯。它採取「先假定你有罪，然後你要自己證明清白」的霸權邏輯：只要一間企業的供應鏈與新疆有關聯，或者被列入實體清單，美國海關邊境保護局便會直接推定該企業的產品涉及「強迫勞動」並予以扣押。進口商若要放行貨物，必須自行提交所謂「清晰且令人信服的證據」(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去證明整個生產過程中不存在任何所謂的「強迫勞動」成分。

請注意，這個證明標準甚至高於一般民事訴訟，企業需要將從種植、採購、加工到出口的每一張單據、每一條供應鏈記錄巨細無遺地呈現，去反證一個子虛烏有的罪名。這根本不是法律，而是純粹的行政攔截與經濟脅迫。現實數據最為諷刺，單在2023年，美國就以這種審查為由，拒絕了接近一半的中國紡織品入境，另有四分之一仍在審查中。如果說一兩個案例尚可辯解，那麼數以萬計的批次貨物被攔截，只能證明這個篩查機制本身就是為了築起貿易壁壘而非查案。用這種「有罪推定」來包裝貿易壁壘，美國所謂的法治精神，實在令人無語。

若說法律程序只是表面包裝，那麼深入檢視這批被制裁企業的財務數據，便足以徹底揭露美方行動的荒謬本質。外地乃至本地不少媒體或網上討論區都將此輪制裁形容為「重鎚出擊」，但事實卻恰恰相反：這些被點名的企業根本不依賴美國市場存活。

數據顯示，洽洽食品的總營收中，海外收入僅佔8.93%，而美國更只是其全球市場中微不足道的一角。七匹狼的情況更為極端，其在美國市場的收入佔比竟只有0.25%。對一家營收動輒數十億元的企業而言，美國那區區數百萬元人民幣的生意，完全稱得上九牛一毛。由此便延申出一個極為嚴肅的經濟學問題：美國如此大張旗鼓地制裁一批對美國市場近乎零依賴的企業，究竟意欲何為？

答案其實再清楚不過：這場制裁的目的並非經濟打擊，因為打擊根本無從發生，而是政治姿態的展示。美國政府顯然深諳「蝦細路」的道理——這些民生消費品企業既不像科技巨頭那樣擁有強大的法律團隊，也缺乏技術反制的籌碼，但卻承載着龐大的就業與社會形象。美方正是挑選這些「最無反抗能力」的企業開刀，企圖以最低成本製造最大寒蟬效應，向全球供應鏈釋放明確訊號：只要任何企業敢使用新疆的棉花、番茄或瓜子，美國便能動用國家機器讓其聲譽受損。這不是維護人權，而是一場精心計算、針對中國無害產業的「降維打擊」。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全球化產業鏈對這類粗暴制裁所展現的無聲嘲諷。美國政客或許以為一道禁令便能鎖死一家企業，但他們顯然低估了中國企業在全球佈局上的智慧與韌性。名單上的思念食品早在2018年便收購了位於洛杉磯的前雀巢廠房，以「中國配方、美國製造」的模式，直接在美國本土生產水餃、小籠包等產品，並成功進入山姆會員店(Sam’s Club)與開市客(Costco)等主流零售渠道。換言之，美國消費者在家門口的超市買到的急凍水餃，很可能正是這家被制裁企業在美國工廠、由美國工人製作的。

當美國國土安全部揮舞制裁大棒時，這根棒子不僅落在中國企業身上，也同時砸向美國自身的製造業、就業崗位與民眾的平價消費選擇。另一方面，洽洽食品早已在泰國建立生產基地，形成全球採購、泰國加工、全球銷售的網絡。美國若禁止中國直接出口，貨物便可從東南亞繞道而行。這種「打唔中」的窘境，揭示了當今世界經貿格局的變化：貿易壁壘或許能攔截貨櫃，卻攔不住資本、技術與供應鏈的全球流動。美國試圖以冷戰時代的封鎖思維困住全球化時代的中國企業，最終只會發現，被束縛的，反倒是美國消費者自身的「消費自由」。

這場政治鬧劇的根源，實際上是道德上的極致雙標。美國政客在譴責他國憑空捏造的「奴工」時，卻選擇性忽略了自己國家長期存在的制度性問題。美國憲法第十三修正案(1865)雖名義上廢除奴隸制度，卻留下了一條極為陰暗的例外——「作為對犯罪的懲罰」而施行的強迫勞動仍屬合法(“Neither slavery nor involuntary servitude, except as a punishment for crime whereof the party shall have been duly convicted, shall exist within the United States…”)。正是這道法律缺口，催生了今日美國龐大而成熟的監獄勞工產業。

依據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等機構的調查，美國絕大多數公立監獄都設有勞工計劃，囚犯被強制從事生產，時薪往往低至23美分至1.15美元。在阿拉巴馬等州，囚犯甚至被直接出租給逾500家私人企業，其中包括大型連鎖快餐品牌。州政府每年從中抽成，獲利高達數億美元。這些囚犯沒有選擇工作的自由，沒有合理薪酬，更缺乏基本勞動保障，一直被國內外輿論指為「現代奴隸制的延續」。

試問，一個自身存在制度化、規模化「強迫勞動」，且能合法支付不足「三毫紙」美金時薪的超級大國，又憑什麼站在道德高地上，以捕風捉影、缺乏事實根據的指控，對他國民生企業祭出禁入令？這不僅是雙重標準，更是一種將人權議題高度武器化的地緣政治操作。

歸根究柢，從芯片到瓜子，從人工智能到男士恤衫，美國近年對中國企業的打壓，早已陷入邏輯上的窮途末路。既找不到中國產品在正常市場競爭中違規的證據，便只能將「國家安全」這原本神聖的概念無限擴張，硬生生把它變成一把裝載偏見與保護主義的「萬能Key」。若連一家賣瓜子的公司都能被指為威脅國家安全，那麼任何賣辣椒醬、賣茶葉、賣筷子，甚至與新疆有絲毫地理聯繫的企業，都可能被羅織入罪。這恰恰揭露了真正的意圖：美方制裁的根本並非所謂「強迫勞動」，而是「中國製造」這四個字本身。

作者李頴彰是執業律師，暨南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政治學博士候選人。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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