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專欄｜張博宇、張芷萱

特首李家超剛公布的《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與《2026年施政報告》，在人工智能（AI）及其應用上落墨甚多，而在AI教育方面，也進一步深化了近年推動數字教育的方向。在今年的新指標中，對於AI教育不僅將逐步推出數字教育學習資源大平台，發展「人工智能教學助理」，更是將目光集中在小學的AI教育，包括將推出《小學資訊與創新科技課程》框架。而這種「早」的關鍵並非是讓小學生也懂得操作AI，而是通過從小的滲入、感知與體驗，為其往後能具備「持續學習」的態度作鋪墊。在AI不斷演進的時代，這種「持續學習」的能力，遠比隨時可能被淘汰的操作技巧更為重要。

國際AI素養框架的轉向

從小學逐步鋪開的AI教育，其實指向一個比「學會使用AI」更闊的目標。近年國際上的討論重心，已由教導學生操作工具，轉向培養一種可以長期沿用的AI素養，即在知識、能力與態度三方面同時具備與AI合作的條件。因為在學習AI操作技術之餘，學生真正需要的是判斷AI輸出是否可信、辨識當中的偏差與失誤，並在使用過程中保持人的把關能力。換言之，AI素養既包含理解AI大致如何運作，也包含明白甚麼時候不應該把判斷交給AI，最終要培養的是能夠長期學習、並且負責任地與AI共處的一代人。

相比起以知識與技能作為學生學習AI技能的主軸，最近兩三年不少新出爐的AI素養框架更加重視思維方式以及態度。UNESCO在2024年的《學生人工智能能力框架》中把12項能力歸為四個維度，排在最前的並不是技術，而是「以人為本的思維方式」，同時強調要為終身學習奠定AI基礎知識。歐洲聯盟委員會與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合作制訂、專為中小學而設的AILit人工智能素養框架，則把AI素養直接定義為知識、技能與態度三者的組合，官方介紹更把它形容為「技術知識、耐用的能力，以及面向未來的態度」。學生願不願意、以及相不相信自己能夠繼續學下去愈發成為AI素養中着重關注的焦點。

自我效能更能激發持續學習

一項針對大學生的學術研究顯示，學生對自己的信心是能夠激發他們持續學習的動力，包括是否相信自己能夠優化提示詞、有能力核查AI生成內容、修正錯誤信息等。在研究涵蓋的其他因素中，這種信心（也即是自我效能）對學生持續學習的驅動力明顯高於對學習成效的期望、政策訊號與同儕影響。而這可能與生成式AI工具存在表層與深層兩重使用難度有關，自然語言簡易的界面令上手變得很容易，但要把AI的輸出真正用於學業，仍須自行核實資料、修正錯誤、反覆調整提問，並按學科要求改寫內容，而這些工作並不會因為一個工具簡單好用就消失。

對於使用AI工具越多越有經驗的學生而言，自我效能對其持續學習的意願會比用得少的學生更加明顯。換言之，AI素養的關鍵其實更關乎於學生是否有信心走完提問、核實與修正的整個過程。面對日新月異的AI工具與相應的操作技能，越早開始培養學生的信心或者說是使用的興趣，則更能夠支撐學生面對當前不斷變化的AI使用環境。

學習新工具的能力至關重要

懂得使用多少工具、熟練掌握多少技能，很多時候只是表層現象，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隨着技術更替而逐步失效。今天被視為必學的操作，幾個月之後很可能已經被另一種技能取代。在AI的時代，比掌握某一件工具更要緊的，是一直有能力也有興趣去掌握下一個工具，並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當學生離開校園之後，這種能力的差別也會真正顯露出來。校園裏的使用場景相對單一，工具與任務大多由學校安排妥當，學生只需在既定的框架內完成要求。但一旦離開這個環境，不僅工具可能發生變化，昔日熟悉的使用場景也將不復存在，而唯一不變的，是不斷學習並掌握新工具的能力及意願。

正因如此，AI教育最難處理的部分往往不是知識與技能，而是學生的自我效能，簡單來説就是他們對持續學習AI是否仍然抱有信心與興趣。技能教學相對容易安排，有課時、有教材，也有可以量度的成果，一份作業或一次評核便大致看得出成效，但信心與興趣卻不是一兩節課堂能夠培養，它需要長時間累積，需要學生在真實的嘗試裏反覆體會，甚至需要容許他們在過程之中出錯。因此，政府把關注點放到更年輕的學童身上是一個相當值得肯定的嘗試，因為愈早開始，這份信心與興趣（自我效能）便有愈長的時間慢慢滋養，也讓本港學生可以在一個更寬容、更有支持的環境裏，開始學習如何與AI相處。

技術會不斷更新，課程與工具也總有一天需要重寫，但一個人願意學習、並且相信自己學得來的態度，卻是如影隨形，左右學生的成長。當學生日後站在陌生的AI工具及使用場景面前，仍然有信心動手嘗試、有耐性查證內容，也可以自主決定哪些工作可以交給AI、哪些判斷必須留給自己，那麼今天投放在課程、平台與師資上的資源，便能真正發揮它應有的價值。

作者張博宇是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研究總監，作者張芷萱是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研究員

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ia-Pacific Society for Advocacy and Policy, ASAP）結合嚴謹精闢的公共政策研究及積極倡議策略，將實證研究轉化為政策推動力。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