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三月」（Art March）是香港每年一度的藝術盛事，多區都會密集舉行多項國際級大型藝術活動和展覽，以鞏固香港作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的地位。近年訪港旅客持續回升，帶動藝文市場發展。2025年，西九文化區接待逾1,700萬訪客人次，香港亞洲藝術秋季現場佳士得成交總額達到9.5億元，兩者都較2024年同期增加13%。然而，在燦爛的藝術招牌之下，本地藝文生態卻呈現出一種讓人不安的溫差。

藝文寒冬避無可避

與頭部藝術市場及西九文化區的繁榮相比，香港整體藝文市場呈現遇冷態勢。根據香港藝術發展局（HKADC）於2月中旬發布的《香港藝術界年度調查報告2024/2025》，表演藝術節目的票房下降了5.4%，其中電影藝術類節目更錄得10.4%的跌幅，只有1,900萬元。

香港影視曾是這座城市最具辨識度的軟實力。過去，無論是如《麥兜的故事》等具備強烈本土特色的動畫，還是如《英雄本色》或《花樣年華》等風格迥異的警匪片和文藝片，均能憑藉獨特的港產文化在國際舞台打出一片天，引領大中華地區的文化潮流。但今天，影視行業缺陷入人才流失和資源枯竭的惡性循環，甚至還要依靠老牌套路來反哺文化產業。

曾經輝煌的影視產業尚且如此，向來被視為「註定乞食」的其他文藝創作工作更是舉步維艱。本土藝術家們始終面臨着老生常談的問題：寸土寸金的場地壓力、隨着物價增長不斷攀升的創作成本、捉襟見肘的營運資金等，如何創作出屬於香港且能走出香港的作品？

資助呈現「馬太效應」

拍賣行內的價格越叫越高，西九文化區的遊客人潮熙攘，卻掩蓋不了這僅是屬於少數人和遊客的金融遊戲、短暫體驗；藝術淪為城市的「門面」和資本的妝點，同時，真正屬於本地市民的文娱生活、屬於香港的文化記憶，正在寒冬中逐漸失色。

和香港的很多深層次矛盾一樣，藝文界也有難以破除的利益固化藩籬，所以發展態勢呈現典型的「馬太效應」：強者愈強，弱者愈弱。資金與政策向着大型展會、國際盛事傾斜，而最需要政策支持的本地藝術家或初出茅廬的新人，能被看到的機會卻越來越少。

例如，現行的「藝能發展資助計劃」中的「躍進資助」部分，申請者必須證明已獲得或將獲得不少於75萬港元的現金收入，而「項目計劃資助」則偏向於資助大型和具影響力的藝術項目計劃。在這種治理邏輯下，資助天秤往往向具備豐富經驗的知名藝術家或成熟團體傾斜。相比之下，針對新人的「新苗發展資助」上限僅為9萬港元——這在今日香港的高昂創作成本面前，無異於杯水車薪。

找回基因升級轉型

這種「強者愈強」的機制，讓專注於挖掘獨特香港記憶、非主流或非學院派的探索者，往往因無暇處理冗長繁瑣的申請行政手續，或是商業轉化能力不足，而被排斥在公眾的視野之外，迫使藝術家不得不轉向以各類基金會為主要支持方的民間平台尋求自救。這恰恰反映藝文發展政策方面的失能。而如何破除此種矛盾，讓「鯨魚」和「蝦米」都能被觀眾公正地欣賞、評判，讓香港的文化景色再次走入公眾視野，則需要進一步的改革與再思考。

在藝文市場總體遇冷的局勢下，《香港藝術界年度調查報告2024/2025》顯示，綜藝及流行表演的免費場次持續錄得升幅，年度總數已躍升至逾1,400場，帶動整體免費觀眾人次增至超過一百萬。數據表明，大眾並非不需要藝術與演出，反而對藝文產業有着極大的興趣，但現有的藝文發展模式已逐漸與不斷發展的社會脫節。

有為政府必須發揮行政主導的魄力，從場地資源的精準調配、資助門檻的放寬，到藝文營收模式等方面的根本性改革，全方位助力香港尋回那份獨特的文化基因，而又能推動藝文產業實現轉型升級，真正走上建設成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