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私隱不是流量密碼 醫生虛榮豈容凌駕操守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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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內,接連發生三宗牽涉醫生和實習醫生非一般的違規事件,包括在社交媒體發布電子病歷圖片、搶救病人照片,以及違規使用醫療器械照自己膝蓋、要求同為醫生的男友跨區幫忙、擅自登入臨床醫療系統瀏覽病人紀錄。這種為了滿足個人私利而濫用公共醫療資源的行為,不但混淆了「個人身份」和「醫生職業」的界線,更違背了享有非一般社會地位的醫療專業人士所應該遵守的基本道德準則。

近日,明愛醫院一名「網紅」實習醫生Angel,先後被揭發違規使用X光機照為自己照膝蓋,又曾召喚正在屯門醫院當值的醫生男友跨區到她當時實習的律敦治醫院代替她為病人進行「肛門直腸鏡檢查」,更涉嫌擅用他人帳號登入臨床醫療系統瀏覽屯門醫院病人紀錄;醫院管理局已就事件報警,香港大學醫學院也稱現正嚴肅跟進。

無獨有偶,就在兩個月前的4月,仁濟醫院急症室醫生、曾參加選秀節目的「靚仔醫生」蘇浚祈,也被指在IG發布一張正在搶救病人的照片;事後醫管局確認他違反守則,並將個案轉交醫務委員會處理。若再回溯至3月,也有一名疑似在伊利沙伯醫院任職的醫生,在小紅書上載一幅疑似醫管局電子病歷紀錄系統的照片。

這些個案主要違反了《醫院管理局附例》中關於公營醫院內禁止拍攝照片或影片以保護病人隱私的規定,以及醫療設備只可用於獲授權臨床服務的原則。連串事件引發社會熱議,不但因為他們觸犯了法律,而且跨越了醫德紅線。涉事者利用「醫生」的身份,獲取只有相關職業才能夠接觸到的醫療資源和他人信息,並將其放上個人社交媒體專頁博取流量。這種行為明顯混淆了「公共職責」、「專業身份」和「私人利益」、「個人生活」。

醫生在工餘時間當然擁有經營個人生活的自由;然而,這一職業之所以被賦予崇高的社會地位與可觀薪水,並且能夠獲取非一般的醫療資源和個人信息,除了擁有專業技能以外,更是因為其所承擔的「救死扶傷」和「保障病人」的重要責任,也就必須遵守符合社會期望的最高道德標準。以「保密原則」為例,醫生必須嚴守病人私隱——這既是維護人權的體現,更是構建醫患信任的基石,才能鼓勵病人為醫生提供真實資訊,供醫生對症下藥。

早在公元前四世紀,被視為西方醫學職業道德基礎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便提到「凡我在行醫過程中所看到或聽到的,即便是在業務之外、在人們日常生活中所看到或聽到的,我將守口如瓶,視此類事情為神聖的秘密」,可見「保密原則」在醫療行業的重要性。香港醫務委員會於1994年制定的《香港註冊醫生專業守則》,也強調了醫護人員必須遵守特殊的道德責任,而該責任遠較個人利益重要,涵蓋保密、信息交流、業務宣傳等各方面。

醫生的服務對象是一個個正處於身心脆弱狀態的病人,當他們躺在病床上,便是將自己的生命、尊嚴、私隱全權繫於醫生之手,又有誰會願意讓最脆弱、最隱秘的模樣,成為網絡上被陌生人瀏覽、評論的一條貼文?然而,當醫生利用這種信任所獲得的信息當作談資,便是將個人的展示慾、虛榮心凌駕於病人的基本尊嚴之上。

近期接連發生的違規事件,無疑反映在這些醫生的認知和意識當中,個人利益遠較道德責任重要。不少聲音認為,事件折射香港醫德教育方面的缺失,要求檢視並改善從醫學院到醫委會的操守培訓和道德監察,包括對於新興網紅文化、人工智能變革等衝擊的應對和約束。香港的醫學教育不能只是注重專業技術,卻在價值觀念方面留下死角。一旦未能因應時代變化提出相應規範,甚或訂得過於寬泛,難免導致醫護人員無法對專業邊界形成清晰的認識和敬畏,最終損害的不只是醫生專業形象,更會瓦解醫患信任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