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橋醜聞悲劇收場 大學之道亟待反思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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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嫌學術造假的英國劍橋大學教授阿迪(Jason Arday),日前(8月14日)在倫敦住所倒斃,終年41歲。這場英國以至是歐美高等教育界的醜聞,大概沒有更悲劇的收場。學術殿堂竟然存在「水份」,誠信蕩然無存,金漆招牌無可避免地黯然失色。事件引發身分政治、覺醒文化、EDI(平等、多元與共融)爭辯,阿迪的「社會性死亡」更淪為左、右翼陣營的輿論武器。這樣的結局,是命中注定,還是始料未及?

阿迪作為劍橋歷史上最年輕的黑人教授,堪稱平等、多元的象徵。他的死引發多種文化議題爭議。劍橋大學被右翼批評,是基於「政治正確」、為了增加「多元化」而聘請學術成就平平的阿迪。支持阿迪的左翼,則指責正是這些圍剿和公審,造成了他的死亡。英國首相貝安德(Andrew Burnham)表示,現在正是反思時刻,應該思考事件何以演變至此。

人文學科面臨生存焦慮

阿迪所受聘的劍橋大學教育學院,屬於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的一部分,而該學科在上個世紀曾經可以傲視其他知識,但在今天早已風光不再。正如在劍橋大學任教30多年、曾任政治學系主任的朗西曼(David Runciman)所指,劍橋大學的人文與社會科學除了校園古老可以招待遊客觀光之外,在資源分配以至是話語權方面早已被邊緣化,讓位給西北邊的科學與工程基地、南邊的生物醫學校區,乃至人工智能及科技初創產業鏈。他毫不諱言,康河畔的中世紀學院建築群諸如國王學院教堂,已經淪為某種「文化櫥窗」。

AI時代,人文與社會學者的生存焦慮更甚。生成式AI能夠撰寫邏輯通順的論文、翻譯古籍,甚至進行複雜的文本分析,導致傳統人文教育的價值受到前所未見的質疑。加上全球高等教育市場化,任何學系如果無法直接轉化為商業專利或者經濟價值,不得不被削減預算、縮減編制乃至殺系。古典學、人類學和語言學首當其衝,神學和宗教研究、教育和社會工作、媒體和新聞的學生愈來愈少。倫敦大學學院(UCL)關閉專研人文和社會科學領域的高等研究院(IAS),芝加哥大學新學年起暫停或縮減多個人文社科博士、碩士招生。

文化鬥爭葬送高教價值

面對你死我活的資源爭奪,歐美學術界不情不願地捲入、甚或是積極地參與了這場「文化戰爭」。費煞心機吸引眼球的,不只是社交媒體上的KOL,大學同樣需要展示多元與進步的形象,以向社會大眾以及捐助者宣示其「道德高地」。在學術審查的過程中,「常識」可能要讓位給「政治正確」,姿態比起學術標準更為重要,疑慮可能會被扣上帽子。評審者或者大學管理層就算心有懷疑,亦無人敢於發聲。本來想證明一己存在價值,卻在意識形態的鬥爭下反而親手葬送了其意義之所在。損失的不只是個別學科、哪個學系的利益,更是整個社會將要賠上代價。畢竟在AI年代,人文學科比任何時候都更為重要。

AI可以處理大數據、生成合乎邏輯的解決方案,但它無法回答科技「應該」做什麼的問題。AI發展的願景是什麼?演算法的目標應由誰來定義?科技帶來的不平等如何衡量?當AI生成大量疑真似假、存在隱性偏見的文本,批判性思考更是不可或缺。尤其是在AI可以模仿人類的年代,對於「人何以為人」、「人類價值何在」等深刻詰問,都無法靠大數據或者算力來解答,而必須依賴人文學科的哲學思辨、歷史視野、文學共情與社會學洞察。

打破分野提出香港方案

惡性競爭和AI衝擊,不只影響歐美高等院校。香港擁有多所世界百強的大學,在自然科學、醫學與工程領域擁有強大的研究實力,正全力推動發展成為「國際高等教育樞紐」。我們固然沒有西方那樣極端的文化戰爭與身分政治,但面對第四次工業革命,人文學科同樣受到不少威脅,亟待反思改革。文理分科的狹隘思維早已不再適用,大學應將人文哲學、社會科學、法律等思考嵌入科學、科技的研究和學習之中。必須把人文思考跟數理科學結合起來,才是高等教育的未來。香港大學去年推出的五年制STEM與人文雙學位課程,正是朝着這個方向,發展融合工程學和計算機科學技術與批判思考的人文學科。

相比起西方的個人主義與身分政治,香港社會擁有獨特的文化基因。一方面是中國傳統文化「講信修睦」、「天下為公」、「天人合一」的中庸與價值觀,另一方面是現代西方的科學理性、民主法治。正如國家提出「全球文明倡議」,主張加強國際人文交流合作,推動全球文明對話,香港正正應該在AI倫理、醫學倫理以至是全球科技治理等議題上提出「香港方案」,兼具東方智慧與西方文明的思考路徑,而高等院校和學術精英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