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0財長會議「19比1」僵局 折射中美發展路徑之爭
今年二十國集團(G20)峰會由美國擔任輪值主席國,財長會議日前在北卡羅來納州的阿什維爾(Asheville)舉行。在中情局局長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低調訪問莫斯科後,俄羅斯財政部長西盧安諾夫(Anton Siluanov)周一(8月31日)現身美國出席會議,歐洲代表當然為之不滿。特朗普重啟關稅戰,尤其是處處欺凌加拿大,同樣為矛盾所在。不合群的美國要將矛頭轉移,最方便的做法自然是突顯出與中國的差異——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發表「主席聲明」,聲稱由於中國反對草案的第4、10、11及13段,G20財長會議無法達成聯合公報。
「主席聲明」第4段強調要確保能源、糧食、化肥及「關鍵礦物」等供應鏈順暢運作,並特別點名要維護霍爾木茲海峽及全球海域的自由安全航行。西方媒體將此解讀為針對中國將關鍵礦物(如稀土)武器化,以及實施出口管制。但是美歐要求中國無限制出口「關鍵礦物」的同時,不也是對中國綠能產品高築關稅壁壘?將「霍爾木茲海峽航行權」寫入財長公報,也只會將地緣政治安全議題帶入經濟論壇,無助解決當前由美國發起的伊朗危機。
美式金融霸權的內耗
第10段呼籲各國採取措施消除「非市場政策與做法」,並點名「具有過度且持續外部順差的國家」應該減少對出口的依賴、促進國內消費。事實上,西方一直歸咎中國實施大規模國家補貼、製造「產能過剩」,將大量廉價電動車、電池和綠能產品傾銷全球,壓垮西方的製造業。但貿易順差到底是來自於所謂的「非市場政策」,抑或中國完整的產業鏈、高儲蓄率與製造效率?不但「十五五」規劃將「擴大內需、投資於人」列為核心,財政部副部長廖岷出席G20阿什維爾會議後,亦在新聞稿強調要「全面、客觀、平衡看待全球失衡問題」。一方面中國正在推動擴大內需與高質量發展,另一方面西方簡單歸咎於「中國產能過剩」,只會忽略自身產業競爭力衰退的問題。
「主席聲明」第11段支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與經合組織(OECD)改進數據,擴大對各國「非市場政策與做法」的調查與監測。乍看之下,這是透過獨立第三方國際機構,建立全球透明度與公平競爭規則,然而OECD本身就是西方富國俱樂部,IMF的話語權更是長期由美歐掌控。將國際機構「武器化」,以定義與調查何謂「非市場行為」,等同於讓美國兼任裁判,建立專門針對中國產業政策的審查體系,這是中國沒有可能同意的。
財政部除了強調「全球失衡問題」之外,新聞稿亦提出「通過促進發展從根本上解決發展中國家債務問題」,明顯是針對「主席聲明」第13段的分歧而來。美國主張集體行動與公平分擔負擔,處理高負債國家的債務,背後是將全球南方國家的債務危機歸咎於所謂的「債務陷阱」,指摘中國沒有配合西方主導的減債方案。然而全球債務危機的真正根源,在於美聯儲高利率與美元升值帶來的資本外流與巨額利息負擔。中國主張透過基礎建設與經濟發展來提高還款能力,而非逼迫債務國接受西方金融機構的偏頗條款,更拒絕接受西方主導的減債規則。
甩鍋中國救不了美債
G20財長會議召開的同時,金融市場正經歷一場美債拋售潮,美國為首的多國長年期國債收益率升至多年高位——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逼近4.8厘,30年期國債收益率處於5.2厘以上,日本10年期國債收益率自1996年以來首次升穿3厘,英國30年國債息超過5.8厘,為1998年以來最高。毫無疑問,美債不再被視為無風險的安全資產。美國聯邦債務已經突破40萬億美元,特朗普政府寄望於關稅和強迫美元貶值,卻不正視製造業及生產力、人力資本投資等根本問題,如何解決經濟結構失衡?無怪乎全球資本加速離開美債市場。
G20財長會議的僵局表面上是文字之爭,本質上是兩種發展路徑的碰撞。美國傾向於用金融手段來「解決」問題:失衡就靠壓制出口,債台高築就靠金融重組。中國堅持實體與發展視角:失衡要靠發展內需與技術升級,債務要靠投資建設、把蛋糕做大。貝森特利用「19比1」的聲明表決,將中國形容為不合作的異見者。然而,中方透過產業政策引導長期投資,形成極強的供應鏈韌性,反對的是將「市場」等同於「西方制定的規則」。美國總統特朗普聲稱期待國家主席習近平本月底到訪,但他是否正視中國對國際經濟秩序的堅持,這是很大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