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醫院新臨床大樓自去年11月分階段啟用至今，接連出現大規模升降機故障事件，已獲發准用證的28部升降機中竟有24部運作不暢順或不穩定，近日更有報道揭發升降機井道歪斜變成近乎菱形。醫務衞生局局長盧寵茂和醫院管理局行政總裁李夏茵均對工程延誤感到「失望」。發展局局長甯漢豪則指已經掌握問題，現正加緊執修及善後工作，並會責成承建商支付所有費用，同時保留一切追究權利；另外，局方也已要求負責監督和驗收的建築署和機電工程署自我檢視，再交由發展局審視是否存在改善空間。儘管如此，公眾仍對公共工程質素與安全底線崩塌，存在不少疑慮。

作為港島區最重要的公立醫院之一，瑪麗醫院重建工程備受市民期待。升降機則如醫療大樓的血管，承載着病人轉運、物資配送及醫護人員的搶救時間，一旦大規模故障將會直接影響病人的生命安全和醫院的運作效率。新大樓自去年年底分階段啟用至今，仍有多部升降機被圍封，但李夏茵強調目前而言沒有影響瑪麗醫院整體服務，中長期則需再評估。

儘管如此，是次故障實屬罕見。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事件竟然牽涉註冊工程師提交虛假文件或具誤導性文件，而且已被定罪，正在等候法庭判刑。工程安全關乎人命，工程師簽署的驗收與檢測報告，是法例賦予專業職權的法定文件，更是保障公共安全的最後屏障。當專業從業人員可以通過提交虛假文件蒙混過關，而政府主管部門在接收大樓時，是否未能即時查明真相、排除隱患？這難免令人擔心：公共工程的監管與驗收是否形同虛設？

更令人不解的是，於2018年獲批94.5億元工程合約的總承建商「保華—安保聯營」，其所承辦的公共工程，已非首次出現問題。「保華建業」已於去年因為拖欠工程費用被法庭頒令清盤；而由2024年至今已經獲批五份合共193億元公屋合約的「安保工程」，則因簡約公屋工程剪短螺絲事件，遭發展局於今年1月勒令暫停工務工程投標一年。這實在令人疑惑：如果現行懲處機制具備足夠阻嚇力，又怎會出現「屢出事、屢中標」的怪現象？

以往每逢大型公共工程出現重大失誤，當局最常見的就是責成承建商提交報告、成立內部調查小組，最後由前線施工人員或個別外判機構承擔直接責任，而政策局和部門首長則可隱身制度背後安然無恙。特首李家超有志重塑特區政府問責文化，面對這宗公共工程過失，外界自然寄望當局隆重其事，除了甯漢豪所提及的「自我檢視」，不妨啟動「部門首長責任制」，認真查找問題根源和責任誰屬，包括全面審視發展局、建築署、機電工程署等部門是否存在疏漏，以更硬朗姿態追責問責，切實展現撥亂反正決心。

從沙中線紅磡站剪短鋼筋事件、多個公營房屋地盤結構問題、去年大埔宏福苑大火，到頻頻發生的地盤致命工傷，以及如今公營醫院工程的虛假文件與設備故障——可以說，香港建造業的誠信現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官方與業界過去往往將問題歸咎於個別從業人員操守不佳，但當偷工減料、虛報文件、忽視地盤安全成為業內公開秘密，當層層外判制度導致責任被無限稀釋，當監管人員與承建商之間形成某種利益默契——這就絕對不再是少數「害群之馬」的問題，而是建造業界早已形成了龐大的「害馬之群」。

這個害馬之群之所以能夠長期存在，根源在於三個深層次矛盾。首先是無限多層外判制度，工程被層層轉包，底層分判商為了利潤只能不斷壓縮成本，導致工料質量與安全保障被犧牲。其次是監管寬鬆，造假違規的成本極低而利益極高，法例對違規工程師或承建商的懲罰缺乏足夠阻嚇力。最後是過度依賴自主監管與業界自律，行政部門過度信任專業人士的自律，忽視了強有力的獨立抽查與第三方審核，導致制度漏洞被惡意利用。

香港建造業曾以高效率與高質量著稱，但這份榮譽絕不能靠老本維持。瑪麗醫院壞𨋢事故，則是工程安全失信的縮影。警鐘早已響起一次又一次，期望特區政府嚴肅調查、嚴厲追責、嚴格堵漏，以雷霆手段清理建造業界的害群之馬和害馬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