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法國學運演變騷亂 戳破和諧榮景假象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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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萬人聚集在巴黎街頭,青年臉孔不乏其數,警察維持秩序——不到一個月之前教宗良十四世到訪,街上同樣擠滿人群,當下的法國卻可謂面目全非,搶掠、縱火、店舖毁壞,示威者與警方直接衝突。「Génération 67 refait Mai 68」的口號,意指興起「six seven」的Z世代和Alpha世代年輕人,正在發起一場堪比1968年5月的學運。

「67一代」掀五月風暴
和諧榮景只是皇帝新衣

示威由巴黎東南面的凱代爾(Créteil)高中生首先發起,起初聚焦於教師不足、課室狹小、校舍老化、課程安排以及大學入學制度等問題,後來擴展到對生活成本、公共服務、收入縱至政治的不滿,工會、家長等群體陸續加入。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夜之間、突如其來的騷動,當前的衝突意味着不久之前的場面和諧只屬表象,法國的深層次矛盾一直存在。

示威由對教育開支的不滿而引發,本身具有象徵意義。教育之重要,因為普羅大眾一直被告知(或者可以說是「灌輸」):只要接受教育、付出努力、遵守規則,就可以在公平競爭中改善生活,甚至是出人頭地。學位當然不必然等如收入,但現代社會的出身不再如「舊制度」(ancien régime)般決定一切,公共教育能夠賦予人民更多選擇。

努力難有美好未來
社會契約徹底崩潰

然而,若要實現教育資源的公平分配,關鍵不只在於學校有沒有足夠教師、學習環境是否理想,我們同樣不能忽略的是,年輕人每天接收到的資訊是——人工智能(AI)又再怎樣突破、哪些工作已經可以被取代,文憑的價值也開始受到質疑。如今電動車都可以「飛天」,學生卻不知道辛苦三、五年之後,將來在市場上是否還有一點價值。所以這場學運的深層問題之一,是年輕人不再相信努力能夠轉化為合理的未來,而這直接動搖對整個社會契約的信念。這是為什麼「法國大學聯盟」在譴責失控示威、暴力騷亂的同時強調,年輕人的憤怒和不安由來已久,面對社會流動性的不公不義,學生渴望一個更美好的將來。

馬克龍政府聲稱,高等教育的預算由2017年的133億歐元增加至今年的155億歐元,增幅達 17%。但正如經濟學家皮凱提所指,同一時期的通脹率高達22%,因此預算實際上減少了5%;與此同時,法國大學生人數由260萬人增加至超過300萬人,此消彼長之下每名學生所分配到的資源少了20%。這意味,即使年輕人努力讀書,考獲高中畢業會考文憑,也未必有足夠資源與名額進入高等教育。許多學生最後被分派到的課程,完全不符合他們的需求和志向。

人均資源跌兩成
不患寡而患不均

況且,這只是法國平均的情況,未計算地區之間的差異。即使兩所學校的學生都享有免費教育,但其中一所學校教師充足、設備完善,另一所學校卻長期師資不足、設備陳舊,原本在家庭資源、學習支持等方面已經處於弱勢的學生,只會更加難以追上同儕。教育原本作為同一條起跑線,讓下一代公平競爭,現在反過來加劇差異,學生經歷到更大的不平等。

馬克龍政府緊縮教育開支,看似是經濟、財政條件有限下的務實之舉。但背後的真相是,法國並不貧窮。皮凱提引用數據指出,法國私人財富的佔GDP的比例自1970年以來已從300%上升至 600%,而且高度集中於最富有的金融資產,換句話說,法國的私人財富與公共財富的總和,是前所未有般的富有。二戰結束後的法國百廢待興,尚且能夠建立一套團結國家的稅制,對最富有的資產徵收高稅。現在法國的問題是貧窮抑或分配不均,答案顯而易見。

民怨催生極右崛起
換人也救不了法國

如果所謂的「六七一代」正在重演六八學運,法國人不會忘記在意識形態左轉、社會擁抱文化解放、去威權化之後,適應不來的民眾將移民問題、失業率以及犯罪問題通通都歸咎於政府及左翼的頭上,民族主義者、天主教保守勢力等團結起來,間接促成了極右翼勢力抬頭,老勒龐(Jean-Marie Le Pen)的「國民陣線」(現稱「國民聯盟」)順勢而起。

民調顯示,極右「國民聯盟」(RN)黨團領袖馬琳勒龐(Marine Le Pen)和極左「法國不屈」(LFI)領袖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梅朗雄,都有可能進入第二輪投票,但勒龐在第二輪將大幅領先梅朗雄。仍然陶醉於Celine Dion演唱會的法國總統馬克龍或許已經阻止不了法國變天,甚至每一日都在令民怨更加沸騰。可是,即使選民可以選票換上另一個人執政,卻無法正視社會不公、不願破解深層次矛盾、未能疏導人民的不滿情緒,等在法國面前的將是又一場黃背心運動、另一次學生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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