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伊朗戰火拖垮特朗普主義 美國會翻藍無解時代之問
美國中期選舉塵埃落定,37歲的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成為德州接近40年來首名民主黨聯邦參議員,以左翼基督徒作為號召;賽義德(Abdul El-Sayed)令兩年前特朗普拿下的密歇根州再次翻藍,將會是美國史上首名穆斯林聯邦參議員;猶太人奧索夫(Jon Ossoff)在兩年前翻紅的佐治亞州保住席位,被視為可能是「下一個奧巴馬」⋯⋯
翻藍並非民意覺醒
大勝只因通脹逼人
民主黨前總統奧巴馬發表聲明表示:「今晚,美國人民發出了一個明確的信息。他們希望有一種團結而非分裂人民的政治,以及能為眼前挑戰提供具體解決方案的領導者。」——如果說一場選舉的勝負代表着「明確的信息」,那麼兩年前11月5日共和黨特朗普的再度當選,難道不是選民對特朗普的支持,對民主黨發出的「明確的信息」?以至十年前特朗普打敗希拉里,又不是美國選民對奧巴馬路線說「不」?
現在當然許多人對特朗普說「不」,甚至連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在投票日前的公開活動中,他對中期選舉幾乎隻字不提,顯然已打定輸數。從選前民調、選後解讀,到他難得地稱讚民主黨贏得漂亮,這場選舉的勝負落差也是過於懸殊。特朗普一直可以自翊在第一任期內未發動過戰爭,這在美國總統好戰的歷史上實屬罕見。今次一場計算錯誤的伊朗戰事演變成泥沼,結果也反過來成為其政治生涯的致命傷。
遠方戰事牽動民生
根本問題仍在經濟
然而,如果更多人是對特朗普說「不」而投給民主黨人,從這個角度看,奧巴馬所講的「團結」,不也是特朗普本人團結了大批選民?再者,嚴格來說,被團結的主要就是民主黨和中間派選民。在堪薩斯州打破近百年民主黨參議員荒的牧師漢密爾頓(Adam Hamilton),就一直標榜自己是「自由派中的保守派,保守派中的自由派」,走「中間派」路線。在奧克拉荷馬、阿拉巴馬、肯塔基、田納西等州分,多數選民依然投給共和黨人。難道他們就不是美國人?他們的選票就沒有發出「信息」?
與其說是伊朗戰爭拖垮了共和黨的選情——實則大部分美國選民未必關心伊朗人民的死活,恐怕在地圖上指不出德黑蘭的位置——不如說是這場戰爭所引發的油價與物價上漲問題足以致命。克林頓在1992年的名言「笨蛋,問題在於經濟」至今依然一矢中的。
政客擅於推卸責任
制度難解結構死結
特朗普與MAGA運動之所以擁有支持者,是因為他們將經濟與民生問題,歸咎於移民、海外製造業,進而推動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的大規模搜捕、發動關稅戰並逼迫企業回流。而如今,可以歸咎的對象成為了能源價格、中東戰火。無論是移民還是伊朗戰爭,政客隨時都能找到下一個代罪羔羊。只要抓得住選民的焦慮,任何外部歸因都能成為選戰中的一張牌。
民主黨多得伊朗戰火,如今一舉奪下參眾兩院,但這會改變什麼?普遍估計,他們可能利用國會得權力調查白宮與企業(特別是加密貨幣公司)之間的利益關係,審查ICE執法人員的違規行為,阻撓特朗普提名的內閣官員、大法官任命。如果民主黨依然汲取不到教訓,甚或又會上演一場徒勞無功的總統彈劾案。但這對美國人有什麼幫助?團結了什麼?即使美軍最終撤出伊朗,美國的價格問題,以至經濟結構矛盾就能迎刃而解嗎?貧富懸殊可以得到紓緩嗎?還是說美國人只能寄望於馬斯克(Elon Musk)土豪式派錢?
國會熱衷政治清算
任由資本收割利益
美國輿論就像奧巴馬那樣,將民主黨重奪國會奉為「民主韌性」、回歸正常,又或者跟匈牙利和塞爾維亞隨意扯上,歌頌一番對民粹主義的勝利。如果這樣的敘事可信,拜登在2021年擊敗特朗普執政,為什麼沒有讓美國變得更好,反而引發強烈的集體反感,以至於選民在四年後寧願選擇一位曾搞出國會山莊騷亂的特朗普重新上台?
比起幾年之前,當前的世界已經更加複雜。支配美國社會的不只是大企業,更是迅速崛起的人工智能(AI)寡頭。他們壟斷了資本和技術,足以讓整個工種消失,令整個行業解體。缺乏有效監管之下,科技企業「無序擴張」,美國帳面上的總體經濟數據或許可以亮眼,但財富增長的只是一小撮人,絕大多數人面臨的卻是被取代、失業乃至個人生存價值的喪失。在這種深層結構下,民主黨執政或共和黨執政,究竟有何本質區別?
美國的經濟、金融資本主義若不重構,超越傳統「自由市場對立於國家干預」的陳舊二元論,美國的政治就注定在幾年翻紅、幾年翻藍中循環,不斷尋找不同的外部原因來做箭靶。每隔幾年選出另一個黨派來說「不」,不該是民主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