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彩詠香江」將於下星期三（11月18日）上演最後一幕。在近年的懷舊熱潮中，這項曾經風光一時的旅遊節目，或許是少數步入歷史、卻不令人特別惋惜的項目。

20年燈光匯演為何失去光芒

「幻彩詠香江」早於2004年1月推出，是2003年沙士疫情後政府振興經濟及旅遊業的措施。當年耗資8千多萬元在維港兩岸多幢大廈安裝燈光裝置，根據政府當年的說法，是要以嶄新方式展現維港充滿活力的一面。誠然，這項匯演以探射燈、激光配合音樂點亮維港，號稱全球首創，更曾獲健力士世界紀錄列為「全球最大型燈光音樂匯演」。其後，配合農曆新年、內地黃金周等節慶，間中加入煙火表演。參與大廈亦由最初的18幢，增加至今天兩岸共43幢建築物及兩個景點；演出時間也由最初約18分鐘，調整至現時約10分鐘。

當年花費數千萬元設置燈光系統，每年維修成本約500萬元。若能有效吸引旅客，這筆開支花得值得。日本東京鐵塔、法國巴黎鐵塔等地標，亦是透過精心設計的燈光效果吸引遊客。問題是，香港有沒有與時並進？還是一直以來，只懂得依靠同一套燈光匯演，試圖發揮維港的旅遊價值？

政府顯然意識到「幻彩詠香江」的吸引力已大不如前，才會在前年《財政預算案》撥款3.54億元，計劃為匯演重新設計、翻新及升級，只是其後一直未見實質進展。當年2月，政府曾表示目標是在2024年內完成重新打造，並於2025年推出新版；由於工程需時，2024年第二季起，會每月在維港舉行煙火及無人機表演。然而，「月月煙火」的計劃很快受到各界質疑，外界擔心表演效果未必理想，既不夠吸引，亦可能令人看得生厭，未必值得長期投入成本。旅發局其後調整安排，減少原定每月舉行的無人機及煙火表演，改為只在特定節慶推出。這固然是「從善如流」，但也反映當初對市場反應的判斷未必準確。

煙火與無人機救不了審美疲勞

這不是說煙火表演沒有吸引力。每年4月至7月，有多少香港人專程到日本欣賞各地的花火大會？近在台灣，台北101跨年煙火、大稻埕煙火節亦相當熱鬧。香港每年舉辦三次煙花，除夕倒數煙花匯演、農曆新年煙花匯演及國慶煙花匯演，性質上都是配合大型節慶活動。這些日子本身已是旅遊旺季，維港煙花是讓旅客多一個考慮到訪的節目。把煙火表演變成每月例行活動，規模不足以構成盛事，吸引力自然成疑，當時社會的質疑並非沒有道理。盛事不是愈密愈好，也不是只要有燈光、煙火和無人機，就能自動吸引旅客。

另一項推出後又告煞停的措施，是山頂光影匯。兩年前提出改革「幻彩詠香江」，同步宣布以全新的光影匯演取代。旅發局在山頂盧吉道及夏力道一帶的步行徑安裝燈光裝置，希望結合周邊環境，為山頂景點增添新元素。然而，計劃隨即受到居民、行山人士及部分議員批評，認為燈光裝置破壞自然景觀。考慮調整後的預期成效不大，當局認為項目已不值得推展，近日承認全面煞停。

從以上我們可以看到至少兩個值得反思的問題。第一，沿用多年的項目有沒有定期檢討實際成效？當年成功不代表今天仍然有吸引力。第二，究竟應該大規模舉辦還是小規模，應該全年定期舉辦，還是集中在特定節慶推出？這些基本方向，理應在花錢之前想清楚。

萬聖節如何以小博大贏得口碑

文化體育及旅遊局和旅發局的推廣計劃偶有佳作，有時確能捕捉市場需要。旅發局上月首次推出「萬聖月」，將以往集中於單日的萬聖節慶典，擴展成覆蓋全港多區、橫跨整個10月的全城變裝活動，吸引了不少內地旅客來港參與、打卡，再分享到小紅書等社交平台。這項活動不需要投入多少資源，亦不用長期部署，卻抓住了香港的獨特之處：一些內地沒有、或不如香港普及的西方文化及節日元素。旅客來香港，有時是想體驗在自己生活環境中較少接觸的文化和氣氛。

「有時以為為咗迎合某啲需要，而抹去香港原有最吸引人嘅面貌同特色，硬裝亂砌一啲根本同香港格格不入嘅嘢，無異於圓鑿方枘。」前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日前在社交媒體撰文，借加拿大歌手The Weeknd在上月啟德演唱會中推出以香港為名的新作一事，以此提醒香港應該保持自身文化特色。這番觀察固然有「抽水」成份，而他在任期間也沒有提出過甚麼特別高明的吸客策略。但不可否認，The Weeknd創作的《Hong Kong》歌曲，以王菲的《季候風》為靈感，配合王家衛電影風格的1990年代香港街景，這種視覺和文化符號令不少人產生共鳴，也正是許多內地及海外人士透過影視作品所認識，甚至所嚮往的香港。

巨星巡演不來香港文旅亟待突圍

這提醒我們，旅遊政策必須要先理解遊客眼中的香港，以及他們來港真正想看甚麼、體驗甚麼。旅遊推廣不是向旅發局或旅遊事務署撥出十億、八億元而已。當局耗資推廣盛事經濟，但智庫未來經濟學院日前發表研究報告指出，2023年至今年9月，歐美藝人的巡演只有21.1%包括香港，不及新加坡49.5%的一半，更遠低於東京的74.7%。研究也提到，香港現行票務安排令歌迷較容易受到騙案、機械人程式搶票及黃牛炒賣影響，門票分配亦欠缺透明度。此外，紅磡香港體育館一般只提前12個月開放預訂，令國際主辦方較難及早規劃巡演和安排檔期。這些問題直接影響香港能否吸引國際盛事落戶。

新冠疫情後香港重點振興旅遊，有些項目推出後大幅修改甚或煞停，有些意外地取得不俗成效，這或許是香港改革、轉型期間必經的摸索階段。但社會也自然關注，旅遊事務署、旅發局有多了解市場，抑或是坐在冷氣房內，按既有做法蕭規曹隨。文體旅局局長羅淑佩的經驗豐富、具市場觸覺，相信可以帶領部門及旅發局做到特首李家超常言的「沒有最好，只有更好」，讓香港成為更具吸引力的旅遊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