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與Elon Musk商榷——香港人快消失了嗎?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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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紅銀行家John Lefevre(勒費夫爾),日前(11月16日)在社交平台X發文,笑言患上「Grok機械人綜合症」——習慣了AI員工的高效和順從,故對現實世界的不稱職變得極度不耐煩,而這讓他懷念昔日在香港工作的歲月,因為那裏「每個人都受過良好教育、聰明且充滿野心」。貼文引來「全球首富」Elon Musk(馬斯克)的回應,斷言:「香港長期處於全球最低出生率之列,若情況不變,他們很快就會消失。」

低生育率並非香港獨有
移民城市自有更新基因

坐擁數億粉絲、一言足可牽動全球市場的科技狂人,遙距關心香港人口,着實令不少香港人尤其是他的信徒受寵若驚。只是,這份隔着太平洋飛來的「關懷」,也未免太過「隨意」;在很多市民聽來,恐怕不是首富送暖的「驚喜」,而是啼笑皆非的「驚嚇」。

「香港長期處於全球最低出生率之列,若情況不變,他們很快就會消失。(Hong Kong has had one of the lowest birth rates in the world for a long time. They will be gone soon if that doesn't change.)」——這話乍聽無懈可擊——就像醫生勸誡「不戒宵夜熬夜就會早登極樂」一樣「正確」,卻也折射出一種「何不食肉糜」的「離地」幽默。

借用馬斯克最推崇的思考基礎「第一性原理」來拆解:近年香港總和生育率在0.7至0.8之間浮沉,確實如他所言處於全球最低水平之列,而且遠低於2.1的世代更替水平;如果將這條生育率曲線無限期線性外推,就像一個只出不進的玻璃瓶,本地人口必然萎縮。

首富催生難掩階級鴻溝
上車托兒才是現實考量

問題是,現實中的香港並非那樣的真空管,人口結構的變動也不是簡單的加減法,族群文化的延續更加不是純粹的生物繁衍。香港本身就是一座薈萃東西的「移民城市」,戰後至今早已經歷過多次人口重組,「移民潮」和「回流潮」也常隨不同社會情勢而循環往復。例如2022年底推出「高才通」,連同其他「搶人才」計劃,合共吸納了愈40萬名外地人才攜眷來港定居,有望延續勒費夫爾口中那份「高學歷、聰明且充滿野心」的城市基因。

因此,把「出生率全球最低」直接等同「香港人很快消失」的推論,就像以為只要自己不去造車、馬路上就永遠不會出現新車一樣,在邏輯上很難站得住腳。再者,低生育率是首爾、東京、新加坡等亞洲大城市乃至歐美大都會的通病,背後牽涉的是關乎生活成本高昂、女性職場崛起、家庭價值觀念轉變等方面的複雜考量。將如此龐大的社會經濟命題,簡化為科幻電影版的「不變就會消失」,雖則符合馬斯克的無厘頭,卻看不到真問題。

無可否認,馬斯克確實非常關心人口乃至人類存亡問題,多次警告「低生育率」比「全球暖化」更加威脅人類文明——彷彿地球還沒熱到爆炸,人類就會率先斷子絕孫。為了捍衛文明火種,他不但公開呼籲,而且身體力行與多名伴侶育有至少14名子女,堪稱全球最強「催生大使」。我們由衷佩服他的「知行合一」,但也無法忽視這樣一道現實鴻溝——

隔空預言不如投資落地
科技賦能方顯社會擔當

對於富可敵國的馬斯克而言,養育14名子女只需考慮個人時間分配、組建私人教育團隊,甚至將來要送哪幾個上火星;但對於營營役役的香港市民來說,生育卻是一道相當沉重的難題。面對動輒數百萬元的「上車盤」、轉個身都嫌窄的「納米盤」、愈來愈卷的托兒成本、還有「手停口停」的職場壓力,年輕人考慮生育與否時腦海裏所浮現的絕非「人類文明會否崩潰」,而是「下月供款怎麼辦」、「嬰兒床放在哪兒」、「誰來幫忙湊仔」......

擁有極龐大的公共話語權,意味着沉甸甸的社會責任。馬斯克在自家企業推動生育方面確有實績,支持者們也會期望他的大愛可以跨越國界。Tesla以優厚的家庭友善福利聞名,涵蓋輔助生殖、代孕津貼和充裕的帶薪育嬰假,切實減輕員工生兒育女的後顧之憂。既然如此,香港理應鄭重地向馬斯克發出邀請——請你直接來港大舉投資、設立研發中心或區域總部,大量招聘勒費夫爾口中那些「高學歷、聰明且充滿野心」的本地人才,讓更多香港家庭享受高薪厚職和完善支援,自然會有更多香港父母願意為本地人口增長出一分力。

生育選擇無關宏大敘事
有為政府為民卸下重擔

除此之外,既然馬斯克深信低生育率是人類文明的頭號大敵,他大可把顛覆傳統的科技精神投入生育、居住及心理健康等深切影響人類生育意願的領域——例如推動輔助生殖和凍卵技術普的降價和普及,為人類爭取更多生理時鐘的選擇權;又或研發全新建築技術大幅降低建屋成本,順便幫香港市民把貴絕全球的樓價和租金打下來;甚至將他和名下團隊在腦機接口和人工智能領域的技術突破,轉化為緩解都市人群焦慮與抑鬱的精神健康方案,真正透過底層代碼為人類帶來正向貢獻,而非只顧逞口舌之快,或者引領股民炒賣股票。

當然,靠馬斯克「打救」畢竟只是美好的願景,城市的長遠未來終究要靠我們自己。我們感謝馬斯克的關注,也歡迎他親臨這顆「東方之珠」,看看這裏依然充滿韌性的社會面貌。但說到底,生與不生是個人的自由選擇,沒有人應該為了「拯救文明」的宏大敘事而勉強自己;而一個真正有為的政府,理應在制度改革和資源分配上肩負起責任,創造出這樣一個環境——讓每一個渴望生育的人,都不必因高昂的成本和高壓的環境而無奈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