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梁樂燊、劉鋭業博士

清明節作為緬懷先人的傳統節日，已深深植根於中華文化千年。如今隨着社會觀念的變遷，一個新趨勢悄然出現，越來越多人將寵物視為不可或缺的親密家人，而當它們離世後，主人希望能以更加莊重、有儀式感的送別方式送別自己的毛孩。這種情感需求帶動了一個細分市場的火熱發展，寵物祭祀與殯儀產業。近年圍繞清明檔期，內地的寵物祭祀消費異常火爆。一些商家捕捉到這種情感驅動下的新需求，瞄準不同飼主的情感與經濟層次，推出了豐富多樣的祭祀產品與服務。寵物祭祀經濟的快速崛起，也映照出當下「人與寵物」關係由飼養者和伴侶角色，向更深層次的家庭成員轉變。

寵物離世如同告別一位親人

幾年前，廣州的張蕙（化名）經歷了一段揪心的日子，她的愛犬奔奔因病突然離世，讓她幾乎崩潰。「奔奔陪了我整整七年，牠就是我的家人，甚至比一些朋友更親近。那段日子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熬。」回憶起當時的創傷，她依然紅了眼眶。張蕙說，奔奔離世後，她曾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好幾天，直到一位朋友推薦她去一家線上寵物祭祀商城。「那裏能訂製一些跟寵物有關的小物件，比如仿真玩具、紙紮小屋等。一開始我只是想試試，沒想到收到物品後，覺得心情平靜了很多。」她說，每次想奔奔了，就拿出這些小物件看看，心裏好像還能感受到牠的陪伴。

張蕙的經歷很典型，說到了現在許多寵物主人的心聲。中國「空巢青年」群體逐年增長，根據《中國寵物白皮書》的數據，截至2023年，全國寵物總數已超過1.16億，而90後與95後飼主的比例接近七成。更有超過六成飼主直接表示，寵物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動物，還是家庭的一部分。這種越來越深的情感依附，讓很多飼主願意在清明節或其他特殊日子為去世的寵物舉行祭祀儀式。不僅僅是為了送別寵物的離開，更是在內心深處延續那段難以割捨的關係。

命中情感需求的市場爆發

如果你打開某寶，搜索「寵物祭祀」、「寵物冥幣」這些關鍵詞，瞬間就會跳出各種五花八門的商品，從便宜的簡單祭祀套裝，到價格不菲的高端定製服務，一應俱全。例如最入門的39.9元迷你套裝，包括紙紮糧食、小金條和一張簡易祝福卡片；更高端一點的產品，如368元的「寵物安詳禮包」，則包括能定製的仿真紙紮用品，比如與寵物外形相似的紙紮像，甚至寵物生前喜歡的零食。「這些產品真的很貼心，因為它們不只是給寵物的，更像是給人一種紀念和慰藉。」一名東京出差回國後參與此類清明祭祀的李先生這樣描述。

市場上，服務更是多樣化。除了直接的祭品銷售，還有很多線上服務。例如無法親自給寵物祭拜的主人，可以選擇29.9元起的「代燒」或遠程代祭服務，甚至有些平台設計出結合虛擬現實技術的祭祀產品，讓飼主可以在手機裏「看到寵物在天堂生活的美好畫面」。這些創新技術，讓不少寵物主體驗到了一種特別的情感滿足。值得一提的是，這類服務並不僅僅面向傳統的貓狗飼主。市場細分化趨勢越發明顯，從兔子、倉鼠，到鸚鵡、蜥蜴，每一種小眾寵物的專屬祭品都能找到。深圳某寵物祭祀用品公司的負責人透露，近一年，他們已生產了十多類上萬款紙紮產品，需求旺盛得讓團隊每個月幾乎不停機生產。

過度商業化？寵物祭祀背後的挑戰

不過，這個行業也並非全然美好。隨着市場的火爆，不少問題也隨之而來。最常被人詬病的，是部分產品過度商業化與價格虛高。例如，有的商家推出上千元的豪華祭祀套裝，內含數萬張冥幣和一些華而不實的物品，不少飼主購買後感覺上當受騙。

周女士分享過她的經歷：她曾花了899元買了一套號稱「頂級定製」的寵物祭祀商品，但收到後發現質量粗糙，還有一些誇張的裝飾品，她直言：「至少這對於我來說，更多的是為了懷念和送別，而不是看誰買得更貴。如果變成一種純粹的商業遊戲，那真的會很傷心。」行業專家認為，這是一個非傳統產業，情感需求高，但監管力度目前有限。如果沒有統一的行業規範，價格不透明、產品質量不穩定的情況，可能會削弱消費者信心。

人寵新關係：情感共鳴與文化傳承

從世界範圍來看，這波寵物祭祀風潮並非中國獨有。例如在日本，寵物祭祀已是一門成熟的文化產業，甚至興建專門的寵物寺院，舉行佛教儀式為逝去的毛孩祈福。而回到中國，大量90後和95後的成長背景，讓寵物不僅陪伴了他們的生活，還見證了他們的孤獨與歡樂交織的成長記憶。心理學家表示，現代人愈發依賴跨物種的情感聯結。在一個高速流動、缺乏人際穩定的社會裏，寵物成為了很多人情感支持的重要來源。而這些「有溫度的商業模式」，也能折射出一個觀點，愛與感情的對象，正在從人類延伸到更廣闊的生命範疇。

毫無疑問，寵物祭祀的興起，是市場情感化消費的縮影，也表現了當代人對生命價值更深層的尊重。未來，若行業能趨於規範，價格與品質更加透明合理，這個市場將有可能在溫馨與理性間找到平衡，讓商業行為成為情感的延伸，而非其壓迫。當一個小小的緬懷行為，被賦予來自心底的溫柔關懷時，清明節的意義，其實就變得更加多元且有意義。

作者梁樂燊是香港理工大學專業進修學院學生；作者劉鋭業博士是香港理工大學專業及持續教育學院學生事務總監及高級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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