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區漢宗

5月中旬的全球外交舞台，無疑屬於北京。美國總統特朗普剛結束國事訪問，俄羅斯總統普京便接續抵京，一周之內美俄元首先後訪華，這種罕見的「大國外交時刻」清晰折射出世界地緣政治板塊的深刻位移。中國作為全球戰略平衡的核心樞紐，正在主動塑造「中美俄大三角」關係，從規則接受者轉向規則塑造者。

歐洲為何「上不了桌」？

然而，在這盤以北京為焦點的「大棋」旁邊，布魯塞爾顯得格外焦慮與落寞。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Kaja Kallas）近日拋出驚人言論，聲稱中美俄三國都「不喜歡」一個團結強大的歐盟，並試圖分裂歐洲。這種充滿「受害者敘事」的怨懟，與其說是對外戰略的判斷，不如說是歐盟面對自身邊緣化處境時，一種無力的「怨婦」心態外露。歐洲的尷尬，並非源於外部三國的圍堵，而是飲下了自己釀製的苦酒。

在傳統的西方敘事中，歐洲本是國際秩序的重要一極。但在此次圍繞烏克蘭危機及全球權力重構的進程中，歐洲卻屢屢面臨「被邊緣化」的殘酷現實。卡拉斯聲稱大國想分裂歐盟，因為團結的歐盟是「勢均力敵」的力量。然而現實是，在俄烏衝突的和平進程談判中，歐盟已被徹底邊緣化。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承認，美俄烏三方談判幾無進展，卻讓歐盟「靠邊站」；德國總理默茨也表示，歐洲「準備好坐到談判桌前」，但沒有人邀請。

這種「上不了桌」的尷尬，根源在於歐洲安全架構的結構性缺陷。長期以來，歐洲將安全寄託於北約與美國的軍事保護，這種不對稱的依附關係使其在美俄戰略互動中喪失了獨立話語權。當美國出於全球戰略調整需要與莫斯科直接接觸時，歐洲瞬間淪為「被越頂」的配角，甚至可能是被交易的籌碼。跨大西洋關係正經歷深刻的信任危機，從鋼鋁關稅到軍事行動的不通知，美國視歐洲為可施壓的盟友而非平等的夥伴。歐盟若無硬實力支撐，「戰略自主」便只是空中樓閣，其憤怒在國際現實政治中也顯得蒼白無力。

歐盟「對美軟、對中硬」自食苦果

歐洲的困境不僅在於安全，更在於經濟模式的失效與貿易政策的分裂。自切斷俄羅斯廉價能源後，歐洲工業基礎承受着高成本壓力，化學工業產能削減、製造業外流風險加劇，內部面臨投資不足、資本市場碎片化等系統性癥結。然而，布魯塞爾的應對之策並非痛定思痛改革內部結構，而是在貿易上築起「小院高牆」。

尤其是在對華關係上，歐盟的雙重標準令人咋舌。一方面，歐委會頻繁對中國企業發起反補貼調查，利用《外國補貼條例》（FSR）對中企進行歧視性深入調查，並在《工業加速器法案》中設置「歐盟製造優先」等排他性條款，將中國優質綠色產能（電動車、光伏、電池）拒之門外。中國司法部已明確認定歐方相關做法構成不當域外管轄。另一方面，歐盟對美國《通脹削減法案》中明顯的政府補貼卻保持沉默，對美國的高額關稅也往往選擇妥協或單邊讓步。

這種「對美軟、對中硬」的分裂邏輯，不僅抬高了歐洲綠色轉型的成本，更嚴重損害了其作為「規則維護者」的國際信譽。中歐貿易額前4個月仍增長13.2%，經濟捆綁極深，但歐盟一邊築牆一邊指望中方在氣候、公共衛生上援助的「既要又要」心態，最終買單的將是歐洲企業與消費者。

歐盟內部離心傾向嚴重

卡拉斯將歐盟的困境歸咎於外部大國的「分而治之」，但事實上，分裂的種子早已埋在布魯塞爾的官僚主義與成員國的分歧之中。歐盟決策機制複雜，27國難以共識，導致政策遲滯；龐大的監管體系與「布魯塞爾效應」反而反噬自身競爭力，在缺乏技術領先的領域強行立規（如《人工智能法案》），被諷為「搶着立規矩的配角」。

更致命的是內部的離心傾向。卡拉斯本人也擔憂成員國繞開歐盟對美尋求雙邊協議（如意大利、匈牙利），這證明「分裂」並非外力強加，而是內部利益多元化的必然結果。在對俄制裁、對烏軍援、對美關稅談判等核心議題上，西歐與東歐、北歐與南歐立場屢現裂痕。一個連內部共識都難以達成的政治實體，又何談讓外界相信其能「團結而強大」？

歐盟應通過內部改革贏得尊重

反躬自省勝過怨天尤人。中美俄大三角的棋盤已經鋪開，中國從容落子，推動大國關係向「建設性戰略穩定」演進。相比之下，歐盟高官的「怨婦」表態——質疑三國不喜歡歐盟——實則問錯了對象。問題不在於中美俄是否喜歡一個強大的歐盟，而在於歐盟是否有能力通過內部改革、戰略自立與一致的對外政策，來贏得尊重。

當自詡為「規則制定者」的歐盟，不斷背棄多邊主義原則、揮舞保護主義大棒時，它已主動削弱了自身的戰略價值。歐洲的尷尬，是飲下自釀苦酒的結果。與其在棋局邊緣焦急踱步、發出受害者的哀鳴，布魯塞爾更應反躬自省：重建經濟競爭力，彌合內部分歧，擺脫對美安全依附，並以務實、一致的態度對待合作夥伴。否則，歐盟恐將長期扮演那個「被掏空核心功能的邊緣配角」，只能在大國的夾縫中，繼續品味自己釀下的苦澀。

作者區漢宗是香港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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