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姚俊業

要理解中國「十五五」時期的綠色發展，不能只從環境保護或碳減排角度切入，更須置於中國式現代化、高質量發展和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大背景下觀察。當前，全球氣候治理正由承諾走向落實。各國不再只是討論是否需要減排，而是要在經濟增長、能源安全、產業競爭和氣候責任之間取得平衡。對中國而言，「十五五」正是在這一背景下展開的重要規劃周期。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中國綠色發展的核心邏輯，可概括為三個關鍵詞：共識、制度、轉型。

其一為「共識」。中國綠色發展首先建立在一個基本判斷之上：高質量發展不能以犧牲生態環境為代價，現代化亦不能重複高消耗、高排放、高污染的傳統路線。自十八大以來，生態文明建設獲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標誌着一個重要的制度性轉折。這說明生態環境不再只是經濟發展之後需要處理的外部成本，而是國家長遠發展、人民生活質量和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基礎。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核心意義，正在於重新理解保護和發展的關係。它並非把生態保護與經濟增長對立起來，而是把良好生態環境視為公共資產、發展基礎和長期競爭力來源。進入新發展階段後，中國需要的不是簡單放慢發展，而是轉向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可持續的發展。

五年規劃制度引領方向

其二為「制度」。要理解中國綠色發展，必須先理解五年規劃制度。與一般政策文件不同，五年規劃是國家發展戰略、政策優先次序、資源配置和治理責任的重要制度載體。它把長期戰略目標轉化為中期政策安排，再透過專項規劃、行動方案、地方考核、財政資源和監管機制落實。

因此，若某一項綠色低碳目標被寫入五年規劃，通常意味它不只是政策倡議，而會進一步形成部門分工、地方責任、考核指標和實施工具。特別是約束性指標，更能直接反映國家在該階段最重視、最需要完成的治理任務。這正是中國政策體系的重要特點：以規劃引領方向，以制度保障落實，以考核推動執行。

中國正走向全面綠色低碳轉型

其三為「轉型」。中國綠色發展正從污染防治走向全面綠色低碳轉型。過去，環境政策的重點主要是治理已經出現的污染問題，例如大氣、水、土壤和固體廢物處理。這些工作十分重要，也取得明顯成效。但進入「十五五」時期，單靠末端治理已不足以支撐下一階段發展。中國面對的問題，已不只是如何減少污染物排放，而是如何改變能源結構、產業結構、交通運輸結構、土地利用方式和消費模式。

結論是，綠色發展的重點正在從「治理污染」轉向「重塑發展方式」。傳統污染防治仍然重要，但綠色低碳將更成為帶動產業升級、高質量發展和新質生產力培育的核心主線。

香港如何為國家綠色發展增值？

這套國家綠色發展邏輯，對香港也有正面啟示。近年，香港在氣候、能源、運輸、廢物處理、生物多樣性和綠色金融等範疇已建立相當完整的政策基礎。環境及生態局和相關部門已做了大量前期工作，相關藍圖和政策文件包括《香港氣候行動藍圖2050》、《香港清新空氣藍圖2035》、《香港資源循環藍圖2035》、《香港氫能發展策略》和《香港電動車普及化路線圖》等。

香港當前並非缺乏環境政策基礎，而是已步入另一個關鍵階段：如何把既有政策基礎轉化為更廣泛的治理成效和發展動能。從「十四五」提出支持香港更好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到「十五五」進一步強調支持港澳更好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當中的重點不只是「融入」，更是「服務」。換言之，香港不應只思考如何配合國家規劃，也要進一步回答：香港可以憑藉自身優勢，在哪些環節為國家綠色發展增加實質價值？

環境政策應體現為具體能力

這正是香港首份本地五年規劃值得把握的方向。若規劃只是把現有政策整理起來，便只能顯示香港已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但若能進一步清楚說明香港如何在綠色金融、轉型金融、低碳專業服務、產品碳足跡、標準認證、綠色貿易和粵港澳大灣區低碳供應鏈中發揮功能，便能更具體展示香港如何服務國家發展大局。

國家的處事方式提供了一個值得參考的方向：綠色發展若要產生實質效果，不能只由環境部門單獨推動，而必須成為整個政府、社會以至經濟體系共同參與的發展任務。對香港而言，環境及生態局可以提出方向、制定政策和推動試點，但若要真正產生規模效果，其他政策局和部門必須共同合作行動。例如，氣候行動需要財經政策支持綠色投資和轉型金融；建築減碳需要發展、房屋、工程等相關部門和業界共同推動；綠色運輸需要運輸政策、基建設施和能源供應配合；綠色貿易和產品碳足跡則需要商務、工業、專業服務和標準認證體系共同參與。

香港下一階段的挑戰，已非單單推出環境政策，而是如何讓環境政策成為其他政策領域的共同語言。環境及生態局已為香港綠色發展打下重要基礎；下一步，是讓這些基礎成為全政府的共同執行能力，並轉化為香港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具體能力。如此一來，香港的綠色發展便不只是「融入」國家方向，而是能夠以自身所長，為國家高質量發展、區域協同和國際綠色競爭力提供優質的「服務」，作出更實質貢獻。

作者姚俊業是思匯政策研究所行政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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