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辛廣仁

醫院本是救死扶傷的莊嚴之地，近日竟淪為網紅打卡、博取流量的「遊樂場」。一名被揭發屢次違規的網紅（KOL）實習醫生，將公立醫院當作個人表演舞台，其輕率作風令人咋舌。港大醫學院雖表明會作調查，最嚴重或終止其實習，但這宗荒誕新聞背後，折射出的卻是本港醫療體系兩個深層次痛點：一是小部份「天之驕子」道德淪喪；二是當一些劣質醫生甚至發生嚴重醫療失誤時，我們那個被批為「醫醫相衛」的監管制度，根本無法保障手無寸鐵的一般市民。

莫讓「沉沒成本」包庇無德庸醫

在香港，能考入醫科的無一不是以「神科」成績傲視同儕的狀元尖子。然而，考試成績能篩選出智力，卻無法過濾出人品。醫生這一職業從來不能只為求財，市民期望的，是擁有高尚道德及懸壺濟世精神的醫者。

誠然，社會培訓一名醫生需要投入海量的公共資源，每位醫科生背後都是納稅人的血汗錢。但這種「沉沒成本」，絕不能成為打擊不良醫生的障礙。面對屢次違規、品格成疑的實習醫生，院校及醫管局必須大刀闊斧，該淘汰就淘汰。若因為「培訓不易」而網開一面，無異於將一個潛在的計時炸彈安插在未來的醫療系統中，最終受害的只會是普通市民。

聆訊無期家屬受盡「二次傷害」

網紅實習醫生的鬧劇只是冰山一角，更令市民感到絕望的，是即使醫生犯下大錯，家屬想要討回公道亦難如登天。翻開關於醫委會的報道，一宗宗拖延多年的血淚控訴令人痛心疾首。申訴專員公署的主動調查報告，更赤裸裸地揭開了醫委會秘書處「無王管」的荒謬亂象：衞生署無權管轄醫委會，追查投訴進度竟是「自己話事」，甚至有個案在毫無進展下停滯高達84個月、88個月！這種制度上的「拖延症」，無疑是對病人家屬的殘酷折磨。

雙非男童腦癱案，醫委會竟可拖延15年，甚至一度永久擱置聆訊。有痛失胞姊的家屬苦候八年，形容面對高高在上的醫委會猶如「雞蛋撞高牆的巨人」；亦有兒子為服藥後身亡的母親投訴九年，質疑當局只想「拖到不了了之」；還有昔日轟動一時的手術傾電話、紗布封喉案、張崇德長子夭折案等，家屬在漫長的等待中受盡煎熬。難道小市民在面對醫療失誤時，就只能自嘆倒霉，默默承受這密不透風的研訊程序帶來的「二次傷害」？

醫醫相衛引入獨立審裁方能救制

一般市民沒有高深的醫學知識，亦沒有資源可以多問幾個「醫療建議」。大家走進診症室就如同「肉隨砧板上」，只能無條件信賴醫生。然而，當醫療事故發生，醫委會長期以來由業界人士主導、「自己人查自己人」的機制，難免給公眾留下「醫醫相衛」的強烈觀感。

制度不改，悲劇不止。顧問醫生月薪可達12萬至16萬元以上，年薪動輒過百萬。相比之下，英國NHS顧問醫生基本年薪約10萬至14.5萬英鎊，而初級醫生收入更顯著低於香港同級水平。換言之，香港醫療體系提供更高回報，但問題在於問責是否同步提高？當制度同時出現高薪、處分可以緩刑、投訴拖延多年、紀律準則不透明，這便自然會形成高回報、低即時風險的結構。難怪被稱為功利社會的香港，尖子們都對這「神科」及專業趨之若鶩。

要挽回市民的信心，醫療體制的改革必須跳出「修修補補」的框架。我們不妨放眼海外，英國、澳洲及新加坡等先進地區，早已將醫療申訴與聆訊機制拆分，設立獨立的審裁處（Independent Tribunal）。正如立法會議員林哲玄及社區組織協會所倡議，香港絕對有必要參考海外經驗，將「調查」與「懲處」權力分開，引入具備法律背景的獨立人士主導審裁，免除偏頗觀感。同時，必須制定及公布處理投訴的清晰指標，並賦權暫停被定罪醫生的註冊，徹底解決秘書處的角色模糊問題。

時代在變，隨着AI科技帶給民眾更多尋找專業知識上的便利，市民對醫療質素及病人權益的覺醒也在提升。我們敬重醫生的專業，但也堅決拒絕將專業神聖化為「不可觸碰的特權」。由淘汰無德的實習醫生，到醫委會體制的根本性改革，都不應再拖延。當局必須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打破官僚與業界的利益護航，還死者一個公道，給家屬一個交代。畢竟，人命關天，醫療制度的把關若再軟弱無力，最終買單的，永遠是普羅大眾。

作者筆名辛廣仁，一名香港土生土長「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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