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蔡誠

《給阿嬤的情書》籌備多年，走訪多國華僑家庭，基於真實故事而成。女主角南枝對情愫的克制與昇華，對木生、淑柔二人感情的默默成全的情義，尤令人動容。然而，正是這純粹到毫無政治雜質的情感感染力，卻遭到某些地緣政治勢力的懼怕與攻擊。

中華文化潤物無聲

為何別的族裔彰顯文化是「多元包容」，華人卻備受排擠，被指為「不願融入本地」、「中國統戰工具」？這種荒謬的雙標，折射出那些千年來在中華文化圈浸潤成長、如今夾在地緣政治狹縫中的國家和地區，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的戰略焦慮與進退失據。當「東升西降」、中國重回歷史應有位置，那些押注西方的既得利益者與當權者，正與民間自發的文化覺醒發生劇烈撕裂。

中華文化春風化雨，潤物無聲。電影含蓄、克制、留白，不着一字煽情，反能跨越萬里山海，直抵遊子心窩。「暹羅雖遠，心有所寄，身若比鄰，切要平安，即為團圓。」這正是中華文明延續五千多年的獨特之處——歷經苦難後，心中所寄，只是「念你安康，好夢即已知足」。

紙短情長情義無價

南枝是電影的精神所寄。故事發生在1950年代，她是泰國華僑，未曾回鄉，連中文讀寫也不懂。其潮汕父親經營平價旅館，由南枝管理，練就她獨立堅強的個性。男主角木生和另一女主角淑柔則在潮州扛標旗活動中一見鍾情後私奔，成家育有三孩。因國民黨捉壯丁，木生逃到南洋，輾轉住進南枝的旅館。南枝初時對他印象不佳。二人關係的轉折，在於不識字的木生堅持在旅館房間辦學。

木生：「中文學校都關了，小孩沒地方讀書。這是做功德。」南枝：「私自辦學是違法的。」木生：「妳不識字可以收租，孩子們不識字，一輩子做牛馬，命如草芥。」

在眾人勸說下，南枝最後也同意了，也成了學生，開始幫木生讀寫僑批。透過信件，她開始欣賞木生為家人的拼搏與義氣，也敬佩淑柔獨守故鄉的賢惠堅強。刪剪片段中，南枝看潮劇《玉嬌龍》，覺得淑柔就是那敢愛敢恨的俠女。她在信中對淑柔說：「淑柔姐，自與你通信以來，你的堅韌與聰慧，始終照耀着我。我也有幸與你一樣，成為了母親，同感為人父母之責任。這二十年來，是你教會了我如何成為一名母親。」南枝被木生與淑柔矢志不渝的愛情感動，那份相愛相守正是她所渴望的。南枝：「與你們夫妻結緣，是我三生有幸，情義無價，自當珍重珍惜。」

配樂背後道盡真情

後來旅館被印度人強搶不成而燒毀，木生為救南枝父親，積蓄盡毀，更因傷人坐牢。南枝對木生感念更深。有人說這是愛情，有人說是情義。但情感複雜，常是幾種感情混雜。金培達在一次分享中，講述《伊莎貝拉》配樂時，曾說：人的情感是複雜的，會是幾種感情混在一起。所以當你能偷聽到別人腦中所想時，你聽到的是甚麼？是音樂。

當南枝在岸邊與駕船遠去的木生道別，那綿綿的背景音樂，百轉千迴，盡是南枝的心緒。她眼中不捨是情愫，口中未說是牽掛，克制便是分寸。她欣賞感激木生，更仰慕木生與淑柔之間的真摯不渝，令南枝的情感昇華為對忠貞的仰慕、對情義的寄託。

木生去世，南枝身穿白衣燒衣，已把他與淑柔當作親人。見過理想中的愛情，她看不上那些只把她當生育工具的婚姻。她收養孩子，終身不嫁，實踐自己的愛情信念。為保護淑柔一家，成全木生與淑柔的感情，她假扮木生寫信匯款十八年，獨自養起兩個家庭——這是情；繼承木生遺志，繼續教學，後來成立眾多木生中學——這是義。南枝像女俠玉嬌龍，有情有義。

荒謬雙標暴露戰略焦慮

《給阿嬤的情書》橫掃內地票房，許多華僑觀後說：祖輩下南洋的故事變得有血有肉；想回鄉尋根；不再為說華語自卑；感念堅持華文教育的先輩。電影平淡、留白、直敘，將重若千鈞的苦難與情義融入電影，反更令人感到其赤誠真摯，含蓄雋永，情意深長，更跨越山海歲月，直抵人心。

然而，這般平實感人的電影，卻遭新加坡《聯合早報》、英國BBC、澳洲ABC及部分台灣背景媒體群起攻之，指責其偽裝成文藝電影，實為「認知作戰」、文化滲透武器。《聯合早報》評論員沈澤瑋稱：「統戰工作最高境界——直抵人心最軟處，用情去完成攻心……這是一部非常成功的統戰片。」

其他族裔的文化尋根或民族節日，被視為多元包容；猶太人「流散尋根」、非裔「根文化運動」、愛爾蘭「聖派翠克節」可光明正大，而一部談華僑情義、兩位母親互相扶持的電影卻是統戰工具？這只是政治化與獵巫。《給阿嬤的情書》遭遇的荒謬雙標，深刻折射出那些在中華文化圈浸潤成長、如今夾在地緣政治狹縫中的國家，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的戰略焦慮和進退失據。

各地華僑血淚歷史

當中國強大，鄭和七下西洋，東南亞國家仰慕中華文明，主動朝貢；當中國積弱，停下西洋，喪失海權後，華僑便命如草芥。1940年代後，印尼、馬來西亞、越南、緬甸、柬埔寨等國多次排華，死難者數以萬計。1998年印尼「黑色五月暴動」，死亡千餘，婦女遭系統性强暴。

活下來的華人被逼改姓、易服、禁華語、封華學、滅節日，以求令華人斷根忘祖。可是，無論如何卑躬屈膝，歧視從未消失。就如美國電影《內戰》中，華人記者說他來自「Hong Kong」時，白人民兵回答「Oh, China」隨即開槍。TikTok執行長周受資，土生新加坡人，於新加坡服役，後留學歐美、娶美籍妻子，仍被美國會反覆質問是否中國人。

新加坡華人佔七成以上，卻因立國時中國勢弱，為依附西方，建立去中國化論述，以英文為第一語言，更關停東南亞唯一的華文大學——南洋大學。這就不難理解《聯合早報》的激烈反應，以及黃循財偏袒日方不當言論的態度。

當「東升西降」、中國重回歷史位置，狹縫中的國家若能如韓國及部分東南亞國家般順勢而為，與中國務實合作，尚算識時務。但那些押注西方、不想放棄既得利益者，強行逆勢而為，只會自取其辱，並與民間自發的文化覺醒撕裂。他們斬不斷血脈相連的文化紐帶，又無力抵抗強大中國，只能遷怒於這部電影。

文化育人山海難阻

南枝反對辦學時，住客如姨帶着混血女孩說：「這是我和印度男人生的，一點都不像中國人。如果中文都不懂，她會忘記自己從哪來。」當年無數華僑艱難辦學，為中華文化留下種子。懷着種子的年輕華僑與阿爺阿嬤一起看電影，聽着他們講述當年祖輩下南洋的辛酸血淚，數倍於電影所述；聽着他們的鄉音和故事，對故土心生嚮往；不再糾結身份認同，挺起胸膛接受自己的膚色、語言、文化，懂得做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中國文化育人，第一步是「知恩圖報」——百行孝為先，慎終追遠，報答出生後第一個善待你的人；第二步是「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培養同理心；第三步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此即為唐君毅先生所說的「道德之自我建立」、《中庸》的「慎獨」、《論語》的「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將道德內化成為自己的信念，不求回報。

《論語》中曾子說孔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盡己，做好自己，做好本份；恕，推己，體諒別人，善待別人。所以當淑柔誤會木生另組家庭時，沒有放棄母親的責任；得知木生早已去世時，她卻擔心南枝一個人如何養育一群孩子，還想立刻賣屋還恩。這就是忠恕，這就是情義。淑柔說：「做人一定要有情義。」她一生躬身踐行。木生和淑柔不識字，卻透過鄉里耳濡目染，貫徹始終。這便是人本的人文精神，這便是中華文化的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源遠流長，山海難阻，直指人心。

電影含蓄、克制、留白，不着一字煽情：木生與淑柔的書信：「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圓如玉墜，仿若身在故鄉，似與你並肩共賞。」「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紙短情長，伏惟珍重。」恰似歸有光《項脊軒志》「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異曲同工，不着痕跡，誠摯真實。

中華民族本固源遠

南枝收養的兒子澤華把木生牌位遞給淑柔：「淑柔姨，木生叔回家了。」淑柔輕撫牌位說：「我們回家了。」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回歸歷史中應有地位，正如淑柔帶給南枝的橄欖菜，象徵海外華僑苦盡甘來。祖國的強大是華僑安全與尊嚴的根本保障。千年文化、萬里情誼、跨越山海，血脈相連的共情，不是一時人為政治所能阻隔。

今年內地高考作文題目：「日月不失其體，故蔽而復明；江漢不失其源，故窮而復通。」毋忘本，莫忘根。一時困難，難不倒經歷千年磨難的中華文化，中華民族終將偉大復興。這既是作文題目，也是國家對應考學生的期許和鼓勵，更是對所有中國人和海外華僑的激勵與感召。

《給阿嬤的情書》已於6月18日在本港上映，請記得支持！

作者蔡誠從事公共關係行業多年，是公關顧問機構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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