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區漢宗

高市早苗大概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給全球女性主義者上了一課——只不過課程名稱叫《反面教材怎麼寫》。作為日本首位女首相，她上任之初確實收割了一波「打破玻璃天花板」的敘事紅利。競選時高調承諾內閣女性佔比，但後來就把這塊招牌用成了「擦邊」：對外是外交姿勢的擦邊，對內是女權立場的擦邊，兩頭都透着一股「投名狀」的氣味。

「擦邊外交」的抽象畫風

高市上台後，日本外交場面一度變得很難形容——公開場合對別國政客勾肩搭背，還邀時任韓國在野黨領袖李在明一起泡溫泉、講鬼故事，畫面抽象到連日本觀光廳都該出來認領文化輸出。但熱鬧歸熱鬧，真動到核心利益時她一點沒含糊：APEC期間會見台灣人員並高調炒作，剛承諾堅持「一中」立場就變臉，逼得中方提嚴正交涉。

這套打法其實很清晰：外交上四處逢迎美右翼基本盤，順便打張「台灣牌」換籌碼，本質是把日本戰後外交的務實底座往投機方向拆。結果是戰略被動、中日關係基礎被啃，還順手給「女首相」這個標籤貼上一層粗糙的鷹派釉面。

更刺眼的是內政那一側。高市從政一路受「安倍派」扶持，在自民黨女性議員佔比長年不到20%的環境裏，她的權力根基从来不是女選民，而是那群老派男議員。

日本女性主義旗手上野千鹤子對她上任的反應很冷：「並非只是女性就可以。」社會學者能條桃子也點得很準——高市反對的「選擇性夫妻別姓」，恰是女性支持率最高的政策之一，她根本代表不了女性。

高市公開崇拜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想做「日本鐵娘子」。但戴卓爾夫人當年也不受女性主義者的待見——道理是一樣的：她們都把「強有力領導」當賣點，把「女性身份」當包裝，唯獨不把「女性集體處境」當一回事兒。有句評論更不留情：她能上位，是為了融入男性主導的政治體系，而不是挑戰它。

這才是這齣戲的真正教訓。「女性參政」和「女權推進」從來不是同義詞。形式上的「性別天花板破碎」，不等於結構上的性別秩序鬆動——如果那位破天花板的女性，回頭親手把梯子抽掉，那她碎的就只是玻璃，不是天花板。

30歲的宣言，65歲的妥協

2025年10月，高市早苗成為日本第一位女首相。站在這個位置上回望，她34年前那本自傳式隨筆《30歲的生日——那天早晨，女人的某些東西改變了》裏那句「女性不需要向男人的規矩妥協，人生只有一次，怎麼舒服怎麼活」，曾是一聲相當激進的女性主義宣言。

可惜30多年過去，這位揚言「不向男人規矩妥協」的女首相，卻在國際舞台上把「女性優勢」演繹成了另一種舊得發霉的劇本——靠肢體、靠撒嬌、靠認親、靠擦邊，去向強國領導人遞投名狀。她大概忘了，國與國良好關係的基石是共同利益，不是領導人貼上去的胸脯和喊出來的「哥哥」。

當年那個敢把私生活攤開、敢說「不向男人規矩妥協」的高市，如今坐上首相之位後，卻選擇了最古老、最順從父權場邏輯的一種外交姿態：把自己折疊成一個「可愛的女同事/妹妹/粉絲」，去貼近特朗普、李在明、莫迪這些「強男」領導人。她以為這是「不按男人規矩活」——其實這是把身體當外交貨幣，是另一種更深的自降身段。

2026年3月高市訪美，剛下車見到特朗普，就緊緊抱了上去。白宮官方視頻裏，特朗普張開雙臂，高市幾乎是撲進去的。走到總統畫廊走廊，她看見特朗普的照片張大嘴、伸開雙臂做崇拜狀；下一張是拜登的「自動簽名機」照片，她捂嘴失笑。會談開場她就用英語捧：「只有您才能為世界和平作出貢獻。」換來的是什麼？特朗普在被問到為何不提前告知襲伊計劃時，當着記者面補了一句：「還有誰比日本更懂得出其不意呢？珍珠港事件，你們怎麼沒提前告訴我？」現場笑聲幾聲，高市睜大眼、深吸一口氣、雙臂交叉放腿上，一言不發。

日方用經濟「大單」買來了特朗普的笑臉——730億美元投資項目，是5,500億對美投資承諾的一部分，外加400億小型模組化反應堆、330億天然氣發電。她把姿態放到地板，換來一頂「非常受歡迎、強大的女性」的高帽，和一句珍珠港的貼臉開大。​美國第一夫人有時都不願做的，「女同事」高市替她做了；特朗普順勢把手搭在她手上，怎麼看都是佔盡便宜，她竟也笑納。

同年5月訪韓，李在明邀她到故鄉安東。高市興奮到什麼程度？收到李在明送的韓紙包，她高興得跳起來雙手抱住李在明；李在明摘下的眼鏡她順手接過戴自己臉上，對鏡頭眨巴眼。

作者區漢宗是香港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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