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區漢宗

7月8日的北京人民大會堂，四場會套着開——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中國科學院第二十二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八次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習近平主席出席頒獎並講話，其中有一句值得單獨拎出來讀：「我國正從全球科技參與者、貢獻者向開拓者、引領者加速轉變，成為創新力上升最快的國家之一。」

從「參與者」到「引領者」

「參與者、貢獻者→開拓者、引領者」——八個詞，是一次身份再定義。放在「十五五」開局、2035年建成科技強國倒計時九年這個座標裏，「形勢催人，也逼人」就不是修辭，是判斷。

判斷一個國家在全球科技博弈裏是「參與者」還是「引領者」，硬指標比口號誠實。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全球創新指數，中國從2012年的第34位升到2025年的第10位；全球百強創新集群裏中國佔24個，連續三年數量第一，深圳—香港—廣州集群首次躍居全球之首——這條走廊恰是粵港澳的科技主軸，對香港讀者來說尤其值得玩味：所謂「引領者」，不是北京一城之事，是灣區共同體的排名。

再看同日揭曉的2025年度國家科學技術獎：258個專案、11名專家，其中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頒給中科院物理所陳立泉院士（鋰電方向）和中電科十四所賁德院士（雷達方向）——一位押的是新能源底盤，一位押的是國防電子底盤，選人本身就是戰略風向標。

更耐看的是三項自然科學一等獎，這是1999年《國家科學技術獎勵條例》施行以來首次評出三項自然科學一等獎，信號很直白：原始創新的權重在抬。三個一等獎有一條共同暗線：概念是中國人提的，范式是中國人開的，產業鏈路是中國人往下吃的——這就是「開拓者」三個字的具象。

中國創科「該幹什麼」成重點

習近平主席講話裏點了六個方向：體系化攻關、科產融合、青年人才、投入效能、評價改革、倫理與安全治理。平鋪沒意思，筆者將挑三個最有改革深水區意味的地方來解讀。

堅持四個面向戰略導向，進一步加強科技戰略規劃、政策措施、重大任務、科研力量、資源平臺、區域創新等方面統籌，優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功能定位和佈局，推動任務協同、資源分享、優勢互補——這段話的潛臺詞是過去10年常被詬病的「跟蹤型科研」路徑依賴。中科院此前已內部強調要從「想幹什麼/能幹什麼」轉向「該幹什麼」，這次提到「央地協同、區域聯動」，是把新型舉國體制往操作層推：人工智能、量子、積體電路、先進製造這些被點名的賽道，靠單點突破不夠，要靠國家實驗室+領軍企業+高水準研究型大學的建制化配合。

科產融合——「應用場景」這次被抬到很高。「科技創新要突出應用導向，產業創新要提出科學問題」；「打造多元化應用場景和高水平產業集群」——這套話其實在回應一個老問題：中國論文數和PCT專利都上去了，但從實驗室到產線的「達爾文死海」還沒完全填平。講話特意提「構建同科技創新相適應的科技金融體制」，是把銀行、創投、保險那套也拉進創新鏈，不只是科技部一家的事。

下一步是定義全球科技治理規則

講話末尾有一段：「深度參與全球科技治理，廣泛宣介中國主張和中國方案。」很多人讀這篇會把焦點放在「自立自強」四個字上，但「自立」不等於「自閉」。晶片、AI、量子、聚變、深空、倫理規則——這些賽道沒有一個是單一國家能閉環的。中國定義自己為「引領者」之後，下一步必然是全球科技治理規則的話語權爭奪，標準、協定、倫理框架、資料跨境這些「軟基建」會跟着硬科技一起往外走。

從2012年全球創新指數第34到2025年第10，從「兩彈一星」時代的跟跑到白鶴灘、奮鬥者號、單原子催化的部分領跑，身份詞換這一次，用了40多年。但「開拓者、引領者」這八個字真正坐實，在接下來「十五五」那批30歲上下的人能不能在冷原子、全量子、EUV、大模型推理晶片這些「無人區」裏再丟幾個中國人提的范式出來。獎項單每年都會發，真正要等的，是「加速轉變」能不能換成「已經轉變」。

作者區漢宗是香港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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