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羅奇再喊「香港終結」 今次漏看了什麼?
來稿作者:董启真
繼兩年半前炮製駭人聽聞的所謂「香港玩完論」後,耶魯大學教授、摩根士丹利亞洲區前主席史蒂芬·羅奇(Stephen Roach)日前又再撰文,宣稱「舊日香港確已終結」。該文章的核心邏輯是:內地資本主導了投資市場,香港國安法改變了法治環境,普通話取代了粵語的街頭地位,因此香港不再是「Hong Kong」,而淪為又一座中國(內地)城市「Xianggang」。
羅奇的說法代表西方輿論中一種頗為流行的認知框架:香港的「國際性」必須建立在與中國的疏離之上。在這套話語體系中,內地企業赴港上市是「侵蝕」,內地資本湧入是「吞噬」,普通話增多是文化「淪陷」。換言之,只有「去中國化」的香港,才配得上「國際金融中心」的名號。這反映的是殖民式刻板印象——預設中國元素與國際地位天然對立,但持這種論調的人卻從未審視該預設本身是否成立。
香港特區的繁榮離不開中國腹地
早在港英時期,香港轉口貿易的根基就在於它是中國與世界的商業通道。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珠三角「前店後廠」模式讓香港藉助內地實現了產業升級;九十年代,H股、紅籌股成為港股中流砥柱,香港金融中心地位正是在服務內地企業的過程中不斷鞏固。回歸以來,CEPA、滬深港通、債券通……每一步制度創新都在拓寬香港與內地的聯結,也在拓寬香港與世界的聯結。可以說,香港與內地經濟的深度融合正是這座城市繁榮的歷史根基。
縱觀全球,沒有任何一個國際金融中心是脫離腹地經濟、純粹憑藉自身城市體量發展起來的。紐約的金融地位建基於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其資本市場的深度與流動性由美國經濟的整體規模支撐。作為全球最大外匯交易中心,倫敦的金融實力與英國及整個歐洲經濟體的輻射範圍密不可分。即便是常被視為「小國奇蹟」的新加坡,其金融中心地位也建立在東盟區域經濟樞紐的角色之上;並且,近年其財富管理業務快速膨脹,中國內地資本流入是重要驅動力。
更進一步講,若按羅奇的邏輯,美國本土企業在紐交所和納斯達克的上市公司中占絕對主力,是否能以此質疑紐約不夠「國際化」?美聯儲每次降息對華爾街的提振,是否也該被稱為「美國製造的假繁榮」?
因此,所謂「香港製造」與「中國製造」的對立,根本是一個偽命題。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一個城市是否依託其經濟腹地,而是它能否充當資本雙向流通的樞紐:既將全球資本引入腹地企業,也將腹地財富配置到全球市場。香港IPO市場的強勁復甦已經回答了前一個問題;而後一個問題的答案,體現在一個羅奇刻意迴避的指標上——跨境財富管理。
波士頓諮詢公司2026年全球財富報告顯示,香港跨境財富管理規模於2025年底達到2.95萬億美元,首次超越瑞士成為全球最大跨境財富管理中心。報告明確指出,中國內地資本流入是核心驅動力。中國民間財富快速積累,需要專業化、國際化的配置平台;香港憑藉「一國兩制」的制度優勢與毗鄰內地的地理便利,天然是首選。內地資金的湧入不是在「吞噬」香港,而是在充實香港金融生態的根基。羅奇的分析框架既然對「中國因素」充滿憂慮,面對這組數據時,也只能選擇沉默。
司法獨立的根基從不繫於外籍法官
羅奇將六名外籍法官辭職或不續任,視為香港法治遭侵蝕的核心論據;並援引岑耀信勳爵(Lord Sumption)關於「司法愛國主義」正在毒害香港法律體系的警告,同樣暴露了殖民式刻板印象。
第一,這些辭職是外部政治壓力的結果,而非香港司法環境惡化所致。2022年英國最高法院院長Robert Reed辭去香港終審法院職務時,本人承認其決定是「在與英國政府磋商後」做出的。岑耀信本人2021年也曾撰文明言,要求英國法官撤出香港的呼聲「與司法獨立或法治無關」,實質是一場政治抵制;而另一位辭職的法官柯林斯勳爵則明確表示,他對香港終院及其成員的完全獨立性「保有最充分的信心」。而另一邊,英美政界對外籍法官的施壓不斷升級,包括英國議會要求法官集體辭職,美國國會呼籲對參與香港國安法案件的法官實施制裁等。英美的政治操弄被羅奇扭曲為「法官因法治淪喪而辭職」,是對香港法治嚴重的抹黑。
其二,「外籍法官的存在」與「司法獨立」之間不能劃等號。全球沒有任何一個司法體系的獨立性是依賴外國法官來背書的。香港終審法院引入外籍法官,是回歸過渡期的一種特殊制度安排,旨在確保普通法體系的延續性,而非將司法獨立的根基繫於外國人身上。將外籍法官的減少等同於法治的崩潰,其潛台詞無非是:只有外國法官才能維護香港的法治。這不是捍衛司法獨立,而是對外國司法話語權的盲從。
至於香港國安法,持「去中國化」觀點的人往往選擇性地忽略一個前提:在國安立法之前,2019年香港街頭暴力蔓延,社會運轉近乎停擺,這種混亂才真正損害了香港的營商環境和國際信譽。而在國安立法後,社會秩序得以恢復,為經濟復甦創造了基本條件。近年香港經濟穩步回升,今年首季實質GDP同比增長5.9%。穩定的社會環境是一切發展的前提,這是常識,但在羅奇的敘事裏卻被刻意顛倒。
今日的香港的確與舊日不同,但「不同」不等於「完了」。在「一國兩制」下,香港連接中國與世界的「超級聯繫人」「超級增值人」角色吃重;國家的發展帶動了香港的繁榮,這是升級,不是衰落。而羅奇字裏行間流露出的對「舊日香港」的留戀,說到底是對一個在殖民體系中定義自身價值的香港的懷舊。他未能看清的是:中國已然崛起,而香港正順勢而為、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用殖民時代的思維衡量今天的香港,只會越看越走樣。
作者董启真是濟南市政協委員,香港山東社團總會副秘書長,法律專業協進會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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