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加沙女孩的聲音》的拷問——我們還能為愛留下什麼?
來稿作者:仙子
「你們快來。」「求你了,別丟下我。」「我說他們已經死了!」——取材自真人真事和真實錄音的戰爭紀錄片《加沙女孩的聲音》,沒有任何花巧的剪接,也沒有刻意鋪墊的配樂,只有最原始的顫音,與靈魂在廢墟中破碎的聲音。但在這接近一小時的時間裏,我感受到一種最赤裸的情感衝擊,以及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聽着女孩的聲音,我很努力地想:我可以如何幫助她?我能為她做什麼?於是,我寫下這篇文章。
人道主義救護車為何不能進現場?
回首當年,我在香港自修國際法,特別是國際人道法。我曾穿梭於香港、內地、荷蘭與比利時的賽場,以各種身份參與國際人道法模擬法庭比賽。那些時候,越南和烏克蘭的對手告訴我,他們參賽是為了透過比賽更好地學習國際人道法,而比賽的贏輸並不太重要。那個時候我常常想:究竟我學習國際法,特別是國際人道法的原因是什麼?這之後再講。
不過,看完《加沙女孩的聲音》之後,我的看法是:在一個女孩絕望的聲音裏,條文竟顯得如此遙遠且蒼白。
電影提到的「Red Crescent(紅新月)」,相信香港的讀者未必熟悉。讓我簡單介紹一下:紅新月是國際人道法中所承認的官方保護標誌之一。在國際人道法下,共有三個地位對等的保護標誌——紅十字(Red Cross)、紅新月(Red Crescent)及紅水晶(Red Crystal)。我們平時最常見的紅十字,是最早使用的標誌,其圖案由瑞士國旗的顏色反轉而成;紅新月則是供伊斯蘭國家使用的標誌;而紅水晶是一個中立、不帶任何宗教、政治或民族色彩的標誌。
在《日內瓦公約》下,這些標誌在武裝衝突中具有保護作用及中立地位——換言之,即代表「我們是人道救援人員或醫療運輸工具,來救人的!不參與戰鬥,請勿攻擊我們!」——但是,在《加沙女孩的聲音》中,當救護車要進入現場,為什麼會那麼困難?
現實是,子彈並不識字,炮火也不在乎什麼標誌。
人道主義在實務中剩下多少溫度?
《加沙女孩的聲音》想探討的另一個主題,正是在救援之下,如何保護執行救援任務的人。救護車並不能直接進入武裝衝突的地方——你會問,這是真的嗎?在國際人道法裏,《日內瓦公約》(尤其是《第一公約》、《第四公約》及《第一附加議定書》)確實訂有保護醫療運輸工具的條款。所以,當我看到這裏,想到「戰爭也有規則」這句話,不禁反思——人道主義在實務中,究竟還剩下多少溫度?
我寫下這篇文章,是因為我希望有更多人願意停下來去思考。至少你現在正在用心讀——這個世界上,已經多一個人(就是你啊!)知道多一點關於人道主義和保護標誌的事。是的是的!我也很希望你看完這篇文章後,你會去看這部影片。吸收多一點有意義的事物。現今我們身處的社會,網絡上每天泛濫着未經證實的留言、速食文化下的愛情,以及人際關係的算計,好像已經越來越少人願意去思考「愛」這個字的意義和重量了。
「真誠」變得奢侈。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連單純地去表達關心也需要思考?愛是一個光譜,不能是夠簡單言清的。當你看到這部影片時,你會發現四位角色的真誠是非常觸動人心。他們對這位加沙女孩的愛,是如此真實。同時,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有着不同的角色,也面對着不同的難處——那種「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依然不願放手」的真誠。
這一切,正正展現在影片最後的幾分鐘:
“Hey Vanessa. How are you. The kid is alive.”
“No please. We need to establish coordination. Please.”
“Listen. Listen. They are shooting at the car, with a little girl inside, surrounded by dead bodies. Can you imagine that?”
這三句說話——歇斯底里地呼喊着無力。
回到我為什麼學習國際法?這個答案,就留給我自己。也許我們能在現實中相遇,那就是我們在這溫柔而霸道的世界裏的一份連結。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作者仙子是在法律學院與比較文學系遊走的「小貓」。偶爾拾起櫻花,在花瓣的裂縫間填上文字,專寫關於電影、哲學與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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