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高溫頻破紀錄 校園防暑要由提醒走向制度治理
來稿作者:盧施予
香港天文台9月2日公布,2026年8月遠較正常炎熱。全月平均氣溫達29.5度,8月5日至13日連續九日錄得酷熱天氣;9日至11日更連續三日極端酷熱。8月9日,天文台錄得36.9度,上水更升至39.8度;12日的日最低氣溫亦高達30.2度,創有紀錄以來最高。這些數字提醒我們,高溫不是放學後才需要處理的生活問題,它已經走進校門,成為學校每天都要面對的管理風險。
學校防暑應為學生留下安全選擇
政府的夏日健康資訊把小孩子列為中暑高危群組,並提醒市民穿着淺色、鬆身和透氣衣服、帶備足夠飲料、避免長時間戶外活動,感到不適便立即停止。這些建議清楚而實用,但落到校園,單靠一句「多飲水」仍然不夠。學生不能自行改動上課時間,也未必可以選擇校服;早會、體育課、小息、午膳排隊、課外活動,以至等候校車,都由學校安排。防暑因此不是個人自律問題,而是制度有沒有為學生留下安全選擇。
首先,學校需要知道自己哪裏最熱。全港氣溫只是一個城市層面的訊號,同一校園內,頂層課室、玻璃走廊、有蓋操場和禮堂的體感可以相差很遠。校方可在酷熱月份以簡單儀器記錄不同時段的溫度和濕度,找出持續積熱的位置,再決定哪些課室需要優先改善通風、遮陽或冷氣,哪些活動應移到較合適的場地。沒有基本數據,資源容易花在最顯眼的地方,而非學生最難受的地方。
第二,校本安排要有預先說明的啟動門檻。當酷熱天氣警告生效,或校內指定位置超出學校訂定的風險水平,早會是否縮短?體育課如何降低強度?戶外活動何時轉到室內?學生多久可以飲水和休息?出現頭暈、頭痛、噁心、氣促或神志不清時,由誰判斷、送到哪裏休息、何時聯絡家長?這些問題不能等到有人不適才臨場決定。學校應把方案寫成一頁清晰流程,讓教師、學生、家長、校車及活動承辦者都知道如何配合。調整不等於一遇酷熱便取消所有活動。
更好的做法是重新安排時間和強度:把較劇烈的活動放在早上,提供室內或低強度選項,增加有遮蔭的休息位置,容許學生按需要補充水分。校服政策亦可保留合理彈性,例如在極端高溫日允許較透氣的指定服飾,避免學生因擔心違規而勉強忍耐。這些細節看似瑣碎,卻最能反映制度是否把健康放在方便管理之前。
校園治理要設計安全環境
第三,防暑不能只看有沒有冷氣。學生每天經過的樓梯、走廊、操場、巴士站和校車未必有空調;冷氣設備本身也涉及保養、能源和停電後的應變。較舊校舍、頂層課室或缺乏遮蔭的校園,面對的風險尤其不同。教育部門可支援學校進行簡單的校園熱點審視,並把遮陽、通風、隔熱、飲水設施和綠化納入校舍改善優次。資助不應只按全校平均環境分配,也要看到少數長期處於高溫位置的班級。
學校亦要照顧學生之間的差異。有長期病患、正在服藥、體能較弱或有特殊需要的學生,未必會主動表達不適;年幼學生甚至未能準確描述身體狀況。校方可在保障私隱的前提下,讓家長預先提供需要注意的情況,並容許學生在不被標籤、不影響操行評價的情況下暫停活動。真正安全的制度,不是要求每個人承受相同熱度,而是承認不同身體有不同界線。
最後,學校應留下可供檢討的紀錄。哪些位置經常過熱?有多少次活動因高溫調整?學生在什麼時段最常求助?設備改善後情況有沒有改變?這些資料毋須變成另一份沉重報表,但可以幫助校董會和管理層在下一個夏季來臨前作出選擇,也讓家長知道學校不是靠個別教師臨場撐住。
極端高溫未必每天出現,但它正逐漸由例外變成校園必須預備的情境。警告信號只能告訴我們天氣有多熱,不能替學校決定學生應在哪裏上課、如何活動、何時休息。當氣溫刷新紀錄,校園治理也要跟上:由提醒學生忍耐,走向設計一個容許他們安全學習的環境。
作者盧施予是香港教育及文化工作者,現任國際學校學術主任,長期關注課程發展、青年培育、藝術教育及公共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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