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思政策研究所｜張達明

近日法院審理黃之鋒涉國安案件，社交媒體上迅速湧現大量相關影片與帖文，不少言論對其表達支持，網上評論甚至呈現某種短期「一面倒」的態勢。這種現象引發我深刻疑問：為何網上輿論會在短時間內出現如此猛烈的偏向？背後是否存在外來力量透過網路介入輿論、推動資訊流向預設目標？正是這個觀察，促使我查閱文獻並撰寫本文。

美國監控全球互聯網

互聯網的出現，使資訊傳遞前所未有地便捷。人際溝通、商業往來、公共討論幾乎都依託網路完成。然而，許多人未必意識到，我們每一次發送電郵、瀏覽網站、在社交平台留言，都可能落入跨國監控網絡的視野。美國擁有一套成熟的信號情報體系，透過全球電訊基建與互聯網平台進行廣泛監控。這並非陰謀論，而是有大量已曝光的文件與案例作為事實依據，值得香港人警醒，尤其是公職人員與身份敏感人士，更應時刻保持線上言行的審慎。

全球互聯網的運作高度依賴海底光纖、骨幹路由器與大型網路交換中心。早年大量跨國、跨洋的網路流量，即使是兩個非美國地區之間的通訊，也未必採用地理上最短的路線，反而常常繞道經過美國境內的電訊設施。美國政府更曾暗中推動電訊業界，使更多國際流量經美國本土交換設備，以創造監控的客觀條件。

AT&T三藩市大樓內的641A秘密機房便是經典案例。當局利用分光裝置複製經過當地的光纖訊號，導入秘密房間，再以專用設備解析、擷取海量互聯網資料。除三藩市外，美國東西岸多個城市均設置同類分流設備。美國國安局與大型電訊商合作，透過企業合作夥伴計畫投入巨額資金換取資料接入權。電訊企業一方面獲得政府資金，另一方面亦面對聯邦通訊委員會的監管壓力；若拒絕配合監控協議，可能遭遇市場層面的打壓。外國海底光纜營運企業若想進入美國市場，也必須接受多部門的嚴格安全審查。

掌握個人資料易如反掌

除了電訊網絡，美國亦將觸角伸向雲端與互聯網平台。著名的「棱鏡計畫」便是直接向微軟、雅虎、Google、Facebook、Paltalk、YouTube、Skype、AOL、蘋果等大型科技企業索取使用者資料。部分企業曾拒絕配合，但在美國外國情報監控法院（FISC）完全不公開的程序下，被強制要求遵從司法命令，否則每日面臨高額罰款，最終只能妥協。大量個人通訊紀錄、聊天內容、雲端檔案一旦符合監控篩選條件，便會被提取分析。2018年出台的《雲法案》更進一步，允許美國執法機關強制美國企業交出資料，即使資料存放於海外伺服器亦不受地域限制。

儘管斯諾登事件後，美國推出部分改革、頒布總統指令安撫盟友，大型科技公司亦開始推動通訊加密，全球光纖佈局亦逐漸多元化，美國不再是唯一的網路中心，但信號情報搜集只是調整手段，並未停止。途經美國的光纖流量仍會被導入秘密設施進行自動化掃描與分析。對普羅大眾而言，這套跨國監控體系提醒我們不可過度天真。許多人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發表意見時，習慣毫無保留地公開大量個人資料——住址、工作背景、人際網絡、政治立場等。這些碎片化資訊經技術整合後，足以拼湊出完整的個人身分。因此每逢香港公開試放榜，我都極度反對將狀元尖子姓名與出身背景大肆公開，敵對勢力要掌握香港精英資料實在易如反掌。

上網應保持清醒和謹慎

而對公職人員與社會地位敏感人士而言，風險更高。公職人員的工作涉及公共事務，一言一行皆具公共意義；線上留言、轉發、分享隨時被記錄、解讀，不僅個人私隱可能外泄，相關觀點亦可能被截取、裁剪，用於其他目的。 除了資料收集，社交媒體亦是資訊博弈的戰場。當海量使用者資料可被掌握，外界除了監控追蹤，也能透過演算法推送大量偽資訊，潛移默化地影響大眾對社會事件的判斷。因此，我們看到的訊息未必是客觀全貌，而是經過篩選與設計的資訊流。我們更容易被平台的推送節奏牽動情緒，不知不覺被左右觀點。

網路從來不是完全自由、安全的避風港。美國監控運作大多在閉門環境進行，外界難以掌握全貌，其做法往往超出一般人的想像。然而，我們無需因此恐懼或停止使用互聯網，而是必須建立風險意識：減少在網上過度披露敏感資料，發表言論前保持審慎，不盲目輕信社交平台湧入的各類訊息，培養獨立判斷。唯有保持清醒與謹慎，才能在便利的數位世界中守護私隱與思考自主。

作者張達明是民思政策研究所首席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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