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革新強積金提取機制 讓基層的錢留在香港
來稿作者:謝宛達
2026年,香港強積金制度踏入25周年。積金局數據顯示,總資產值約1.67萬億港元,參與率達100%。但亮麗數字背後,一個結構性矛盾日益突出:總量在增長,流量卻在萎縮。政府統計處數據顯示,2026年7月零售業總銷貨價值310億元,按年升4.5%。數字看似回暖,但地區商舖空置率、留港消費疲弱、資金流動性下降,與宏觀數字改善形成落差。中產家庭「支出固定、薪金不變」,正是消費疲弱的根源。這裏有一個關鍵區分:總量是「餅有多大」,本地消費是「餅有沒有在香港分和吃」。適逢國務院對《住房公積金管理條例》進行近20多年來幅度最大的系統性修訂,提取情形從六類擴至九類,新增裝修自住住房、支付物業費。這值得香港思量:沉澱的萬億資金池,能否轉化為本土消費引擎?
強積金放寬背後的三個障礙
第一,香港強積金沒有分帳機制。新加坡CPF設有普通帳戶(住房)、特別帳戶(退休)、保健帳戶(醫療),資金分流清晰。香港只有一個帳戶,一旦允許提取作置業,等於直接從退休保障中抽血。
第二,供款率僅10%,遠低於新加坡的37%。香港精算學會2026年3月研究顯示,一名45歲僱員到65歲退休時可累積約180萬元,通脹調整後每月僅6,400元年金,替代率32%,與許多發展經濟體相比仍屬偏低。
第三,「一放就全放」的風險。財經事務及庫務局曾表示,提早提取會令累算權益失去滾存增值機會,削弱制度完整性。坊間亦擔心,一旦容許置業提取,教育、醫療、應急等要求將接踵而至。
促基層消費才能起到救市作用
經濟學研究普遍顯示,基層的邊際消費傾向顯着高於高收入群體。同樣一筆資金,落入基層口袋所產生的本地消費總額,可以是富裕階層數倍。
假設消費邊際傾向為0.8(即每多賺一元,會花掉八角),乘數效應約為五倍─每一元初始支出,最終帶動約五元經濟活動,體現為:基層工作者收入增加→在本地茶餐廳、街市、雜貨店消費→小店收入增加→再循環消費。
建築、裝修、搬運、家電行業有一個共同特徵:工作屬性決定了他們無法遠程辦公,也難以長期離港。收入增加後,消費場景高度本地化。他們的錢,不會大規模北上或外流。反觀高淨值人士,消費模式國際化,諸如海外旅遊、子女海外升學、聘請外傭匯款回鄉。他們的力量集中在總量貢獻上,但對本地消費的提振效應有限。
有約束的定向釋放讓市民敢消費
障礙並非不可逾越。例如設計一套簡單透明的制度——禁售期、實報實銷、提取上限。
其一,禁售期。以提取方式置業,設立五至八年禁售期,特殊情況可申請豁免。
其二,提取上限(如50%)是「門檻」,賣樓時返還本金是「機制」。兩者配合,確保退休帳戶不因置業提取而淨流失。僅限首次置業自住,防止投機。樓價升跌的利潤或損失,全歸業主。
其三,裝修與管理費實報實銷。憑合同和單據按實際支出提取,5萬元以下憑發票直接提取,5萬元以上需提交合同及明細審批。
置業本身就是一種退休保障——供滿樓後可透過逆按揭每月提取現金。積金局2025年7月數據顯示,累積100萬元或以上的帳戶有12.5萬個,其中九成由40歲或以上人士持有,40歲以下僅約1.2萬個。制度開放的象徵意義和長遠效果,大於即時規模。
香港經濟當前的困境,關鍵不在總量增長,而在於資金沉澱與消費外流。創造條件讓強積金釋放部分彈性,絕非削弱養老保障,也不是走「一味鎖死」或「乾脆派錢」的極端,而是引導資金在本土經濟中流轉,讓基層有工開、有錢賺、敢消費,這才是香港經濟真正的燃料。
作者謝宛達博士從事商務對外聯絡及社會公共關係發展義務工作,關注內地與香港社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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