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凱．傑語｜郭凱傑

不少快將畢業的大學生，這一年談及前途時都顯得猶豫。他們並非抗拒人工智能，而是無法確定自己修讀了四年的學科，還有沒有機構願意聘請。無論是律師樓的法律檢索、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底稿、還是機構裏的宣傳文案，模型都已經可以協助完成。香港首份五年規劃就北部都會區、國際創科中心和新型工業化等多個重要政策領域，為青年指出了新產業方向；可是對一個快將畢業、又擔心自己修讀的專業會被取代的青年來說，這些方向與自己的關係仍然並不清楚。這種心情正是青年政策此刻需要回應的重要焦點。

青年政策不能只看就業崗位

五年規劃和《2026年施政報告》把青年就業寫進跨年度安排，推出為期兩年的「三萬青年職位及實習計劃」。其中由勞工及福利局會同六大商會推行的「畢業生就業啟航計劃」，準備在2027年及2028年每年各提供5,000個額外全職職位；政府承擔每月最多6,000元、或不超過月薪三分之一的薪酬，資助期最長六個月。

勞工及福利局也在同一星期公布了最新的人力推算。整體人力短缺由約18萬人收窄至約13萬人；適合應屆畢業生的初級空缺較2022年減少約六成，文書支援人員到2028年更可能出現2.5萬至3萬人過剩。規劃寫的是新產業需要人手，市場卻率先收緊了固有後勤部門的入門職位。青年政策有沒有落地，不能只計算多了多少個就業崗位，更要看這些崗位屬於哪一類產業，其後有沒有晉升空間。

津貼改變不了產業走向

每月6,000元可以分擔薪金，卻分擔不了培養一名新員工所需的成本。每聘請一名畢業生，須派人訓練、改正文稿，還要承受對方出錯；這些成本都不是津貼所能涵蓋的。故此，計劃對許多中小企未必有足夠吸引力，最終職位多半會出自大型機構。大型機構固然較有條件打斷「沒有工作經驗便得不到聘用」的循環，但短時間內騰出的空缺往往不是新產業的研發崗位，而是偏重於最容易被取代的文書工作。如此一來，一批青年雖然透過計劃獲得入職機會，但其後可以晉升的空間仍然有限。更何況，津貼就業本身就會出現把已經計劃好的招聘改為申領津貼，或津貼停止以後職位亦告取消的情況。計劃或能協助青年踏進職場，卻決定不了產業本身的走向，也化解不了「我所修讀的專業是否仍然需要新人」的長期挑戰。

五年規劃對接國家「十五五」，強調發展新質生產力。北部都會區的中試和量產、建造與城市運作需要難以被模型取代的技術崗位、醫療和創科之中也需要有人負責改寫流程、提升生產力。這些崗位才是規劃希望青年進入的發展空間。啟航計劃倘若過於遷就參與機構現有的人員編制，規劃所寫的新發展，與青年畢業後得到的第一個職位，就仍然難以銜接。

培養把AI用進工序的複合能力

市場需要既熟悉本業、又懂得把人工智能用進工作流程的人。現時這類「人工智能實務專家」約有4,000人，三至五年內的潛在需求或達約2萬人。這裏所說的複合，不是多學會使用一種對話工具，而是把模型放進核對、草擬、編排和品質檢查等具體環節，使同一崗位的產出明顯提高。法律、會計、工程、傳播這些專業不會消失。會被改寫的是重複、可以標準化的入門工作；需要判斷、負責和面對客戶的部分仍然存在，需求只會更大。

技能提升局明年將推出人工智能課程。期望課程能讓青年在自己所屬的行業裏，把人工智能用進核對、草擬、編排和品質檢查等實際工序，而不只是多一個網上證書；配合啟航計劃，在六個月結束以後，若參與者能夠說明自己改寫過哪一項工作流程，複合能力的提升才能夠展現出來。

規劃要讓人看見下一個職級

青年覺得五年規劃與自己關係不大，並不是因爲文本空泛，而是規劃仍然停留在未完成的園區、基金和學額，但沒有說明下一個職級在何處，既有專業如何接上新產業。政府可考慮逐步優化資助職位計劃，優先對準規劃的新產業和確實缺乏人手的工序，並追蹤資助期滿後留任比例以及晉升的情況。國際實習適宜做成常設安排，有利於青年拓展網絡及視野；但歸根究底，本地青年跟行業職位的對接依然不可或缺。

一萬個資助職位或能助青年打破「沒有經驗便得不到聘用」的循環；但事業階梯依然要賦能他們自己走。如果政府、商會和院校同心協力，把這批職位對準規劃已經寫出的新產業，並讓青年學會與人工智能一起完成工作，提升競爭力，五年規劃就能夠真正成為青年事業發展的指南針。

作者郭凱傑是團結香港基金副研究總監，全國青聯委員，政府諮詢委員，大專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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