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飛鴻｜田暢

今年10月10日，賴清德以「台灣——山巔之城，地上的鹽，世上的光」為題發表演說，引用《聖經》意象，將台灣定位為「維護印太和平與穩定的關鍵力量」。他強調，台灣珍惜和平，但不會放棄自由；願意交流，但不會接受矮化；強化自我防衛不是放棄對話，而是確保對話能在對等、尊嚴的基礎上進行。國台辦發言人回應，賴清德的發言渲染「大陸威脅」，鼓吹「民主對抗威權」虛假敘事。

一中原則是國際關係基本準則

賴清德樂見中美透過對話管理競爭，但表示「絕不容許扭曲二戰歷史，也要尊重台灣人民生存的權利」。同時，演說大篇幅聚焦民生經濟，包括明年起推動0至18歲每月5,000元台幣成長津貼、普發AI紅利等，並呼籲年底「九合一」大選中，政黨競爭不應分割台灣。

同一天，國台辦發言人張晗迅速回應。她批評賴清德的講話「罔顧事實、顛倒是非，誤導民眾、用心叵測」，是其作為「務實台獨工作者」的「本色表演」。張晗指出，賴清德頑固抱持「台獨」分裂思維，渲染「大陸威脅」，鼓吹「民主對抗威權」虛假敘事，妄圖「以武謀獨」「倚外謀獨」，挑動兩岸對立對抗。

她重申，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這是真正的台海現狀；「一個中國」原則是國際關係基本準則、國際社會普遍共識，也是二戰後國際秩序的重要組成部分，台灣的前途只能也必須由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體中國人民共同決定。國台辦將堅持一中原則與「九二共識」，堅決打擊台獨分裂勢力，反對外部勢力干涉，並秉持「兩岸一家親」推動融合發展。

和平需要在分歧中保留對話窗口

賴清德的講話刻意淡化了直接的統獨對立，通篇幾乎不提「兩岸」，而是以「民主對抗威權」為主軸，把台灣的防衛與民生建設包裝成普世價值的守護行動。在中美互動加劇、兩場「習特會」之間的敏感時點，這種表述既向國際傳遞「台灣不挑釁、但也不屈服」的信號，也向內部選民強調團結與務實治理。

它迴避了過去較尖銳的主權宣示，卻透過「山巔之城」的宗教與歷史隱喻，強化台灣作為民主燈塔的自我想像。

國台辦的回應則完全在既有框架內運行：任何不以「一中」為前提的台灣表述，都自動被歸類為「台獨本色」。它不與賴清德辯論「武力是否凌駕規則」，而是直接否定其「現狀」定義——對北京而言，真正的現狀是「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

台灣認為現狀是民主自治、人民自決、不接受矮化；大陸認為現狀是一個中國、台灣前途由全體中國人決定。當一方把強化防衛視為嚇阻戰爭的必要，另一方就視為「以武謀獨」；當一方樂見中美對話但要求尊重台灣生存權，另一方就視為「倚外謀獨」。

在當前國際格局下，這種僵局的風險尤其明顯。中美關係的波動、區域軍事活動的常態化、台灣內部政治競爭的激化，都可能讓「山巔之城」與「一中原則」的對峙，從言語層面滑向更實質的壓力測試。和平從來不是單方面的願望所能維持，它需要雙方至少對「現狀」有最低限度的共同理解，或至少願意在分歧中保留對話的窗口。

和平不能僅靠善意，也不能只靠軍事力量；對話不能只停留在口號，安全政策也不能只以對方的敵意作為唯一參照。無論兩岸對未來有何種不同主張，都需要面對同一個現實：一旦台海發生軍事衝突，代價將不只由政治決策者承擔，也會波及兩岸民眾、區域經濟和國際安全。

作者田暢是中美關係與兩岸公共政策領域的新聞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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