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陳英杰

夜幕低垂，不少年輕人的房間依然亮着微光。在被窩裏，他們滑動手機，對着屏幕裏的人工智能（AI）「伴侶」訴說心事。性文化學會早前調查發現，每五名中學女生就有一人曾與虛擬角色「談情」，初中生更佔近七成；而筆者團隊在中學推廣媒體素養教育時，亦發現現場過半數學生坦言曾使用AI「伴侶」程式。

在這些AI「伴侶」程式中，用戶可隨時隨地與虛擬角色交談互動。眼見子女對着手機同AI「傾心事」，許多家長與老師的第一反應，往往是責怪他們「沉迷手機」或「依賴科技」。然而，大家有沒有想過：究竟是怎樣的孤獨，驅使年輕人寧願向手機程式敞開心扉，也不願向身邊的真人講一句心底話？

身邊有人卻得不到關心

青協「同傾·同行」早前透過「孤獨博物館」活動收集到約600個青年故事，揭示年輕人內心最真實的感受。超過八成受訪青年表示正承受中至高度的孤獨感困擾。社交平台上的點讚與留言看似熱鬧，實則只屬表面互動，無法轉化為深層的理解與共鳴。

在收集到的故事裏，一段自白令人印象深刻：一位青年憶述與朋友聚餐時不慎弄濕褲子，但在冷氣房中，身邊的朋友卻全數沉默，無人關心。「孤獨不是一個人吃飯，而是明明身邊有人，你在大家面前濕透，卻沒有人遞一張紙巾過來。」

青年眼中的孤獨，從來不是「身邊無人」，而是明明圍繞着家人朋友，自己的難堪與無助卻無人看見、無人回應。他們不敢傾訴，並非性格孤僻，而是深怕被貼上「放負」的標籤、害怕麻煩他人，更擔心換來長輩一句「好小事而已」、「想這些不如專心讀書」的否定與說教。久而久之，將心事埋藏，便成為了他們的自我保護機制。

AI給予虛擬舒適區及片刻情緒價值

當現實人際關係處處碰壁，年輕人自然退縮至虛擬世界這個「舒適區」。正如另一位青年的投稿所言：「我會跟AI傾訴，因為AI永遠不會嫌棄我。」

24小時隨傳隨到、永遠順從的AI「伴侶」，確實給了青年一個免於受傷的避風港。然而，AI再貼心，終究無法代替真實的情感連結。它能用文字安撫大腦，卻無法提供真實的擁抱與溫度；生病時它能發送數十句問候，卻遞不上一杯暖水，更不可陪同就醫；它無法與青年並肩走進戲院、共享一桶爆谷，或是為同一個情節一起大笑或哭泣。

真實的人際關係，正正是在歡笑、尷尬、挑戰與摩擦之中建立起來。這些互動與共同經歷，賦予彼此生命中無可替代的位置。AI或許能提供片刻的情緒價值，但永遠無法給予深層的真實陪伴。

陪伴由日常傾聽開始

長期無法紓解的孤獨感，往往是青年情緒崩潰乃至自傷的無聲呼救。粗暴地沒收手機、禁止接觸AI或一味說教，只會切斷孩子最後的情緒出口。事實上，青年願意對AI傾訴，至少證明他們心底仍渴望被聽見、被理解。

我們真正要做的，是打破那層無形的隔膜，讓青年感受到「真人」比AI更懂他、更能給予支持。家長不妨每天抽出一點時間，「不談學業、不說道理」，從聊聊流行短片、關心今晚想吃甚麼等輕鬆話題開始，純粹專注傾聽；讓年輕人明白，人際相處難以完美，但身邊總有人願意無條件接納他們的軟弱。

青年轉向AI，往往是因為現實中缺少安心的出口。當他們在生活裏感到迷惘、無助「濕透」的那一刻，他們渴望的，是身邊能有一個人走上前，真誠地遞上一張紙巾，以行動表達關懷，讓他們重新感受到真實關係的溫度。

如果你或身邊青年正面對情緒困擾，可致電或WhatsApp青協「同傾·同行」熱線2777 8899（星期一至六，2pm-2am）。

作者陳英杰是香港青年協會服務主管（輔導及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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