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食物交到餓肚子的顧客手上,是每個外賣車手的責任。」Catherine如是說。她今年50歲,從事外賣車手約一年,這一年間她見盡港人冷暖,有人當她過街老鼠,不讓她進入餐廳或屋苑,也有人在炎夏中為她送來一杯冰水,不論顧客態度如何,她都會盡量於半小時內把食物送到顧客手上,今天,讓我們一起跟Catherine踏上這半小時的旅程。攝影:黃偉民
早上11時正,Catherine打開Deliveroo應用程式,按「上線」開始上班。「上線後要一直保持上線,直至下班,否則會降低我的出席率,有可能影響選擇上班時間的次序。」 不一會兒,「叮」,應用程式彈出一張新訂單,螢幕上顯示外賣的餐廳及送貨地址,還有Catherine接訂單可賺取的費用。「如果我接這張單,就可以賺取$52.51,我未試過接到一張少於$50元的訂單,外賣車手賺這麼多,不知道公司怎樣賺錢!」 每彈出一張訂單,Catherine都有一分鐘時間考慮是否接受,如果不想送,可以選擇「拒絕訂單」,該訂單便會傳送給另一位外賣員。「好自由,我唔想接就唔接,冇咩影響!」 接下訂單,Catherine昂頭、戴上頭盔、跨上座駕,瞄一眼應用程式上顯示的餐廳位置,「轟——」駕著電單車疾馳而去。 家住大角咀的她,在深水埗送外賣已有約一年時間,這片石屎森林中的每一條大街小巷都能默背出來,鮮有迷路。 「我自十多歲開始駕駛電單車,年輕時會飛車,享受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年紀大了反而變得膽怯,會愈開愈慢,多了很多顧慮:『如果人哋架車撞過嚟點算?』」 Catherine慢慢把車扭向左邊,剛好有另一間外賣公司的外賣員也駕着電單車與Catherine並肩行駛,她後來告訴我們,「我曾經也在那一間公司做車手,但太多限制,一定要穿制服,上班時間又沒有彈性,我便索性辭職了。」原來現在工作的這間公司可以不穿制服,當天她是為了拍攝才穿的,「夏天一定唔着,太熱喇!」 來到餐廳,Catherine熟練地走進店裡跟餐廳員工通知一聲,便走出站門口等待外賣。「佢睇我唔到,但其實又睇到。」Catherine解釋,她通知員工時,員工並沒理睬她,但其實員工知道她要來拿外賣。 Catherine呻說,她曾受過不少餐廳老闆的氣,「有一間餐廳的事頭婆,眼睛永遠不望外賣員,問她有食物未又不應,多問幾次就不耐煩地說:『嗰度啊!有就有、冇就冇,自己醒啲啦,做咁耐都唔知咩!』」 我們在餐廳門口等了約十分鐘,Catherine:「通常不用等,一到餐廳就有食物,這一間要等比較久。」除了大街小巷,她連深水埗的餐廳都瞭如指掌,「呢間冰室同對面一間茶餐廳有好多人叫外賣,仲有北河街……」 「外賣!」餐廳員工拿著一袋食物走出來,Catherine馬上笑着迎上去,接過外賣。這位顧客點了一碟蝦餃、燒賣及流沙包,Catherine再按一下應用程式,顯示從餐廳到送貨地點的路線。 Catherine小心翼翼地把外賣袋放進保溫袋內,再次昂頭、戴上頭盔、跨上座駕,電單車車尾傳來「轟——」的一聲,Catherine已轉過街角。 停在紅燈前,看着車水馬龍的道路,Catherine在想甚麼?「如果我載的是刺身、奶昔、珍珠奶茶等有『嘗味期限』的食物,會想快點送到顧客手上;如果載的是湯麵,則會駛得慢少少,以防湯水瀉出。」 轉過紅燈,Catherine身旁出現一位駕着單車,車後掛滿外賣飯盒的傳統外賣員,他慢慢地踩着單車時,Catherine已「嗖」一聲從他身旁經過⋯⋯ 穿過橫街窄巷,終於來到顧客工作的商廈,Catherine把電單車泊在路邊,脫下頭盔,快步走到工廈。「要快手啲,驚畀警察抄牌,幸好至今仍未被抄過牌。」 顧客下樓,Catherine爽快地 把食物交到他的手上,說了一句:「謝謝!」便瀟灑地轉頭離開。從接收訂單到送貨至顧客手上,整個過程不消半小時。 回到電單車旁,在手機應用程式上按下「完成訂單」鍵,$52.51便進入她的錢包內。她開着應用程式,等待下一張訂單的出現。 Catherine輕輕撫摸着頭盔說:「每次戴頭盔及脫頭盔時,都會磨擦到耳朵,很痛的,所以有時我會寧願一直戴着它不脫下來。」為甚麼不換另一個頭盔?「這個頭盔我用了二十年,有曬我頭形,已經係戴得最舒服嘅一個。」 Catherine跟我們分享了很多送外賣的難忘經歷,而最叫她氣憤的,是一些住宅的保安員,「佢哋態度成日好惡劣,我駛到屋苑門口,佢哋已經聲大夾惡話『唔好駛入嚟啊!出返去!』係咁畀面色我睇。」 今年五十歲的她,還會繼續送外賣嗎?「都會一直做,除非有一日骨頭痛做唔到啦!」 「叮」,應用程式傳來另一張訂單的呼叫,Catherine低頭看了一眼,按下「接受訂單」鍵,再次昂頭、戴上頭盔、跨過座騎、啟動引掣,「轟——」一聲消失於深水埗繁榮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