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解決,叫「放空」
放空,真是種稀缺的睿見,特別在這個什麼都要填滿的城市……其實,有病的,豈只是學校;要「放空」,又豈只是學校……所以,今天,有人提出「放空」,追求一種「真•活」,我當然擧腳贊成。就算提出的這個人,叫劉•鳴•煒•都好。
學生連環跳,教我慚愧,催我自新。
「學生最不滿沒時間放空」
先說一個大忙人談論一批大忙人輕生時,所留下這份令人激動的見證:青年事務委員會主席劉鳴煒上任以來,馬不停蹄,填滿了時間表,完成了超過150場青年對談之後,遇上「學生連環跳」。在接受媒體獨家專訪時,說了一些老生常談的話(不應強逼子女讀一些不喜歡的學科、每天打機45分鐘如能減壓非壞事),和一些面面俱圓的話(不應指點教育系統出了什麼問題,因為個案有不同原因,但認為教育部門丶社會和家長應尋找方法處理)。不過,這個「成個package都好」的政經奇才,始終不是盞省油的燈,在昏昏欲睡之際,拋出了一句:「學生最不滿沒時間放空」,像是以「放空」來釋放學童,解放世界。
「無用之用」固然是一種老莊思想遺產,在2015年1月,它更成了一本由台灣漫遊者文化出版的同名小書。《無用之用》是意大利卡拉布里亞大學(University of Calabria)的文學教授Nuccio Ordine的隨筆,看似上天下地,順手拈來,實際是任重道遠,如履薄冰。
因為這關乎人類知識的危機--實用性的主流理解,未免狹隘,只跟一個錢字了得。這只會扼殺了人文科學、古典語言、創造力、藝術、批判思考等文明的根本。相反,所謂的無用,人類從事的無利可圖的活動,其實往往出人意表地在某時某處,顯得至關重要。
有種無用,叫「放空」
所以,
「若果我們無法理解無用的實用性,以及實用的無用性,我們就無法理解藝術;而一個沒人懂藝術的國家,是一個只有奴隸和機械人的國家,一個人人不幸、不大笑也不微笑的國家,一個沒有精神的國家;那裏沒有幽默,沒有笑,只有憤怒與恨。沒有時間在無用的事物上,稍作停留的現代人,注定變成一台沒有靈魂的機器。」
而當人們變成一種對笑和快樂無能為力的存在,就很可能成為「喪失理智的狂熱份子」的獵物,或是被任何「集體暴力」和「群眾的歇斯底里」所擄獲。
有種無用,叫「放空」。放空,真是種稀缺的睿見,特別在這個什麼都要填滿的城市。沒有放空,學生們就「沒有自己的時間和空間,去尋找自己、去實踐自己、去發揮自己」;沒有放空,人人都營營役役,為繼續而繼續,自絕於與人聯繫;沒有放空,政府官員一味好勇鬥爭,驕橫跋扈,牆築得愈來愈高,最後只容得下它自己。然而,放空抑或填滿,並不僅是個人選擇,反而跟我們整個城市生活更加有關。
網上流傳一段令人鬱卒的教學見聞。老師一眶眼淚跟小學生討論學生連環跳,小學生一臉天真,說:「死左一個未好囉,又少左一個競爭對手!」凝住了。眼淚、血液,甚麼都凝住了。在一個因惡性競爭而吞噬人性的制度,我們先要做的,就是從教育入手,不是甚麼甚麼專責委員會、分區委員會、教師講座、專責團隊、資訊錦囊(吳克儉建議),而是鬆綁師生,釋放空間。例如決心提升師生比例、立即取消TSA、大幅減少校內各類型評核、拒絕參與沽名釣譽的校外比賽⋯⋯
要「放空」的,又豈只是學校⋯⋯
其實,有病的,豈只是學校;要「放空」的,又豈只是學校。
我們的發展主義,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社區重建,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高鐵工程,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自由行,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政治攻訐,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小販殲滅政策,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國情學習班,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一帶一路,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普教中,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開發大東北計劃,可以放空嗎?
我地的大學淪陷,可以放空嗎?
感謝上蒼,諸如此類的「放空」,灌溉了我們每個人體內都有的一顆人性種子。不過,為了想自命不凡、飛黃騰達、多數人都會不惜扼殺了這顆種子,他們卻不知道失去這顆人性的種子,活着是麻木的。所以,今天,有人提出「放空」,追求一種「真•活」,我當然擧腳贊成。就算提出的這個人,叫劉•鳴•煒•都好。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