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後不想工作,就是不願意長大?

撰文:遊方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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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有出文,因為脫下了畢業袍,也就脫下了那點最後的可以倚賴父母的任性,肩挑著「成人」這兩個字。

因為自己用盡大學能提供的機會和資源去外出交流,一個四年就能完成的學士課程,我比常人多花了一年時間才畢業。讀了五年大學,聽起來好像萬載千秋一樣漫長,我常被年長的親戚說磋跎了大好的歲月,但走出去,才發現有人花八年去讀書,有人中途停學去闖蕩,有人乾脆輟學歸園田居──光陰怎麼用,到底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值不值得也只是很主觀的評價。

筆者比常人多花了一年時間才畢業。(作者提供)

跑題了,今天想說的本是生活、工作、稜角。加入上班族將近三星期了,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日子,每日老調重彈的單調乏味,原來確可以將一個人的靈感和朝氣榨乾硬扁。身邊有同期畢業的友人,在日復日的輪迴裏感到絕望,難以接受人生無拘束的階段暫時告一段落,懷念當初在學時那種說走就走說做就做的自由。我呢,被家人訕笑是無腳雀仔的我,被囚在玻璃房內披著厚披肩禦冷氣的寒,說不緬懷逝去的自在絕對是在撒謊。

人為甚麼要工作?朋友每天都在問我這個極具哲學性的問題。讀過馬克思和葛蘭西的我們,腦海裏萬馬奔騰的是「因為資本主義蠶侵個人空間」、「因為資本主義使得現世僅得一條出路」,諸如此類的反右思潮。身邊有人不斷放負,畢業季的日子網上也在流傳著煽情文青文章來悼念猝死的青春,大抵是我厭煩無病呻吟,又或許是我從都不喜歡這類矯揉的東西(再見徐志摩,我還是比較喜歡魯迅和林語堂)。不是我不鄙惡這社會。問學五年,別人說我們這群社科人都是從白璧無暇的象牙塔出來,而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的,人人返工,沒有一份稱職的工作,就不是一個社會能接受的人──我不屑呀,我也深信人人返工,不等於我也要和他們一樣向現實低頭。

人人返工,不等於我也要和他們一樣向現實低頭。(作者提供)

但徒然呻吟有甚麼用,逃避成人自己養自己的責任有甚麼用。我不輕視有夢想而屈就於現實的人,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本或底氣去掙脫;我也不輕視與現實同行、每日庸碌為茶飯的人,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足夠幸運地生活在一個溫飽處。但每當我讀這些抒情文,就不禁挑起眼眉,好奇這些醒覺自己不想被社會改變的人,這些在呻吟現實將人壓得呼吸不來的他們,有沒有捫心想過自己的夢想,有沒有甚麼信念想要堅持,有沒有甚麼是被客觀事物阻止去做的事。還是你只是不願意長大,不願意接受成人的身份,不想擔當對得起自己年齡和學問的責任?

我也對目前這份工作沒有歸屬感,儘管公司福利好、人事佳,但朝九晚五為人作嫁的工作從不是我想做的事。支撐著我每日準時起床不放棄的,是我知道我不會在這裏久留。我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我會讀碩士,完成學業後,我會像從前一直說的一樣,要找一份有意義的工作,報NGO、入UN、或是做獨立記者。我會繼續用謙卑的心去看世界,和盡自己微薄的力去幫人,去改善貧窮,去改變社會。我不介意上班,我介意的是上無意義的班。我說的意義,不是有多偉大的宏大使命,而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有成就感的事,就好了。

致自己,致與我同期的畢業生,我們已經生活在一個夢想和信念不被鼓勵的城市,在拒絕被現實改變自己之前,在大喊社會壓迫之前,我們要找到那點士可殺不可辱的地方,那點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扭曲的堅持,那點礪山帶河的初心,然後勇敢地走下去。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